小年当天,望河村家家户户都在忙碌。 扫尘、熬灶糖、炸丸子、拆洗被褥…… 李晖这边也没闲着,找了好些字写不错的孩子来家,让他们负责写福字。五个福字给一个铜板,能写多少写多少,中午管顿饭。 他跟言懿忻负责写对联,庞老空闲也过来帮忙。 李晖见状,特意叮嘱不要写的太深奥,就写一些接地气的吉祥话。 庞老生平写了无数对联,但这样浅显、接地气的,还是头一次。 觉得新鲜,提笔就写。一口气写了六副,献宝似的拿给李晖,后者轻笑着道: “您写这样的对子实在是屈才,这不能贴村里,最次也要贴到衙门那边。” 庞老看着他真挚的双眸,狠狠白了一眼,说: “讲人话!” 一起南下那么久,老爷子怎能不了解他?看似真诚、牲畜无害,实则蔫坏。 李晖讪笑两下,把自己写的拿给他道: “还得再写浅显些。” 庞老看着眼前的“五福临门”“四季平安”等,疑惑问道: “这还端着吗?” 李晖重重颔首,指着言懿忻刚写完的“八方聚财”,没再吱声。 虽说老农都介意商籍,但不影响他们想攒钱、赚钱的心。 庞老看着刚写好的“天下太平”,思索片刻提笔,继续写。又写两副还是端着,即便横批是“五谷丰登”,可上下联仍旧文绉绉的。也不用李晖开口,老爷子自发的去写福字。 每个字体写上几张,等程雪从作坊回来一看,除了常用字体可以,其他都得贴学堂、作坊。 思考片刻,笑眯眯走到老爷子身边,说: “庞老,麻烦您在落款处盖个印章呗,这样留着日后也能算个底蕴。” 对世家大族来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唯有书籍、字画等,才是家族的底蕴。 庞老很痛快的掏出印章照做,挨个盖上后,道: “你男人蔫坏,刚才还挖苦我呢。” 程雪闻言,忙不迭摇头,说: “不能,他不敢。” “怎么不敢。” 庞老就跟个小孩儿一样,把李晖刚才的“恶性”,详细跟她讲了一遍。 都说老小孩、小小孩,今儿是领教到了。 程雪很给面子,直接轻拍三下李晖的后背,道: “咋能那么欺负庞老,不想混了?” 李晖也很配合,忙走到老爷子跟前,拱手作揖、道歉问安。 孩子们都看傻了,知道他们夫妻感情好,可当着外人面就这么无法无天,是不是……太过了? 庞老倒是来了精神,傲娇的冲李晖“哼”一声,然后去到程雪跟前,跟她一起剪线、绑对联。 一副对联配两个福字,这活儿不累,十分轻松。 “你们每年都这么做吗?” “就前年跟今年做了,去年他没在家,以前也不是秀才。”程雪恬静回答。 今年村里都早早过来打招呼,所以李晖也早早准备。前些日子得空就写,今天找孩子还是她的主意,想让村里的孩子们赚点零花,也让他们知道写福字、写对联可以赚钱。 庞老写的这些都被她分给李氏祠堂、学堂、作坊、还有于淮家,至于其他人写的,就正常给。 一份用三个鸡蛋换,物美价廉。 直到腊月二十八这天,村里上下全部都得了李家对联,年货也算完成一样。 程雪看着三筐鸡蛋,好笑摇摇头,道: “幸亏是冬天,这要是夏天,非得吃臭了不可。” 玉娘闻言“嗯”了一声,说: “夫人,奴婢想用鸡蛋去镇上换些鸭蛋,奴婢会腌咸鸭蛋,黄起沙、油又多,年后煮一些给您们带着路上吃,行不?” “那有啥不行的,现在就让天冬赶车去换。” 玉娘也是个行动派的,听了乖乖出去喊人,程雪又给筐里补了一些,多换点。 咸鸭蛋,她也很想吃,不过家里的鸭子跟鹅都不下蛋,落雪后就被她宰了、吃肉。别说,酸菜炖大鹅是真好吃。尝到甜头后她就叮嘱玉娘,来年开春多养些鹅,等入冬吃。 眨眼到了大年三十,平日不叫不起的李怀,今儿可出息了,“扑棱”一下坐起,然后小心翼翼下地穿鞋,跑到里屋炕上。 李晖正穿衣服呢,闻声转头,惊了一跳,压低声音问: “你啥情况?咋起这么早?” 小家伙见母亲还在熟睡,也懂事的小声回答: “爹,过年了,可以放鞭玩了。” 男孩儿好像天生就对鞭炮情有独钟,甭管几岁。 家里孩子都不缺钱,每年年底程雪都把家里作坊和洞子菜的收入,按照一定份额分给他们。别看李怀小,手里的银钱可不少,小家伙跟着出去办年货,特意用自己的钱买鞭炮。 就为这几挂鞭,当时还闹了笑话。李怀以为一个铜板能买好多东西,他总共挑了六挂鞭跑,就给一个铜板便走,要不是天麻跟着,老板都以为遭遇了小霸王呢! 李晖摸摸小家伙的发顶,心知他也睡不着了,领他去暖阁,把棉袄、棉裤都给穿好,带着出去锻炼身体。 美滋滋配合的李怀、发现要出去跑步,全身心的都在抗拒、后退,可惜为时已晚。亲爹根本不给机会,两个哥哥都跑出去了,再看文夫子一脸平静的表情,小家伙无奈迈着小短腿,赶紧跟上。 李晖瞅着他的样子,轻拍文天肩头道: “晚上多给四蛋几个铜板,看把我儿子吓得。” 文天狠狠剜了他一眼,快步跑出去。他很少跟李晖说话,因为每次说不上几句就生气,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李晖哼着小曲随后跟上、然后轻松超过,不忘对他做个鬼脸。 行为虽然很幼稚,可对文天来说却很有效果,每次都能把他气的抓狂。其实说起来也没啥可生气的,李晖分析就是他童年缺少玩伴,所以导致现在性格孤僻、不善与人交流。 没多久,文天就追上来了,然后李晖再往前跑,二人较这劲儿比赛。 虽说每次都是文天赢,可就赢半个或者一个身位,对常年习武的人来说,这就不能算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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