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转天晨起吃过早饭,程雪便背上药箱,揣着玉娘给她准备的点心,上车出发。 董立松也按照约定,就等在村路旁。上车后,程雪把点心拿出来,分给他几块。 “董叔多吃些,等下忙起来就没空吃饭了。昨天我们是未时二刻才吃的东西,当时真饿蒙了。” 董立松闻言不再客气,吃了两块点心,道: “那边大致都是啥病呢?砸伤的有没有发热?” 程雪颔首,将于家屯道观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老爷子听得认真,也做了吃苦的准备。反正看病比种地轻松,只要尽心竭力,就没有不成的。 至此,每天晨起天冬都驾车拉他们两个去道观,晚上再赶车拉他们回来。 一整天、一整天的忙碌,大多是皮外伤,有上岁数的会稍重一些、夹带风寒,所以医治风寒的药材需求很大。好在程雪带来不少,道观这边倒是从没为药材短缺而苦恼。 一晃十余天过去,年轻的伤者恢复极快,很快就参与“重建家园”的任务中。上岁数的就慢上不少,有的甚至出现咳嗽、痰中带血。每每这个时候,程雪都在祈祷,生怕自己这穿越人士的身份,再给这边带来啥瘟疫。 好在有惊无险,后来德济堂、盛仁堂的郎中也过来支援,老人们的病症日益减轻,肉眼可见的好转。 这天潘永章带府尹大人来到道观,特意将程雪、董立松,介绍给辽东府尹。 程雪二人全部礼数周全的行礼、问安,府尹也没有端架子,笑呵呵摆手。 “快快免礼,二位深明大义,能主动来此处帮忙,本官佩服。前些日子已上书朝廷,朝廷批示下来给你二人的嘉奖。董老爷子家可免缴税粮三载,奖励一百两纹银。李举人这边不涉及税粮,所以奖励三百两纹银。” 董立松听完只觉耳朵“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还是程雪不着痕迹的碰了他一下这才让他回神、赶紧行礼谢恩。 二人的小动作全都被府尹看在眼里,不过也没有戳穿,笑着寒暄两句,便跟潘永章走了。 主要还是灾后重建,如今人都没事了,住的房子要抓紧落实。 董立松拽住程雪胳膊,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丫……丫头,免税粮三载是多久?是三年吗?” “对,三年。” 董立松双腿发软,扶着她的胳膊,良久才平复心情。 来了十余天,不仅赚得了一两多银子,竟然还有一百两的奖励等着他。免税三年,趁着三年多多攒钱,想来柱子去参加院试的钱也能留出来。 好事,天大的好事! “丫头,明儿……明儿不行,明儿小年,后天,后天来家,叔得好好歇歇你,咱一起吃个便饭。把晖子、孩子都带着,还有庞老跟他孙女。” “庞老那边就算了,我们一家过来。”程雪笑着替庞老拒绝。 原本她就不想过去叨扰,可见董立松一脸兴致勃勃,她真是不好扫他兴致。 别说他高兴,她也挺高兴。虽说这三百两纹银的奖励,有一大半是朝廷看在庞老的面上,可如果她自己不努力,就算再有庞老面子也无济于事,所以真的很欢喜。 收拾东西离开道观,刚准备上车,身后传来“请留步”三个字。 待程雪跟董立松转身时,竟是他们最近医治的病患。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大家拿的东西也很朴素,有土豆也有鸡蛋,就为了好好感谢他们。 想当然的,二人谁也没收,天冬也眼疾手快的挥鞭赶车,带他们“逃离”道观。 车上,董立松第N次摸着胸口,确认银票没有丢后,道: “丫头,这钱你打算咋用?” “年后上京用。”程雪回答。 虽然上京的盘缠老早就准备好了,不过越多越好,路上最好是吃的香、睡得好,不然会上火、生病,也会影响李晖的状态。 董立松闻言“啊”了一声,羞赧笑笑说: “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年后初六就走对不?” “是。今年谁家也不去了,就在自家过年。董叔晚上没事可以来我家转转,跟庞老玩个叶子牌,他学会了。” 村头娱乐项目不少,最受大家欢迎的还是叶子牌。 董立松“呵呵……”轻笑,摇摇头,道: “不玩了,现在可没空。这些日子不招家,每天晚上回去,媛姐儿都赖在我怀里不走,得好好陪她。” 两个多月的孩子在大家眼里啥都不懂,可偏偏董媛媛就是喜欢亲爷爷,只要爷爷回来就赖着,睡抱都不好使。这可把老爷子的心给萌化了,对孩子有求必应。不就是抱着嘛,宁可胳膊累酸了、疼了,那也不放下。 对栓子、柱子都没这样,隔辈亲倒是完美体现在了小孙女身上。 见他一副“有孙女、万事足”的样子,程雪笑着跟他聊孩子。 任务完成,心态放松,所以两个人的状态特别松弛。 一路说说笑笑回到望河村,目送董立松回家后,天冬这才赶车往回走。 家里,来了两伙客人,一伙是杜家爷孙,一伙是汪森夫妇。 都带了厚礼,李晖正跟他们聊天。罗氏作为女眷,理应去后院,可程雪不在家,李晖就让大女儿跟玉娘招待她。 全程茶水没少喝,可罗氏想问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得到回应。再加上言懿忻时不常过来送东西、搭话,罗氏到最后就彻底后悔,后悔今天跟杜家一起过来拜访。 自打他们搬新家那次摆桌之后,两家就没再有来往。成年人的规则,不联系就是疏远,罗氏正因为知道这个规则,所以今天才会过来。 当听到程雪回来时,她一点激动的心情都没有。 原因无他,程雪比李悦还要难对付。本以为李悦是个实心眼儿的傻姑娘,可经过刚才的对话她明白,“傻”说得是她自己,跟人家李悦没有半分关系。 等了良久也没见程雪过来,就在她准备质问时—— “大小姐,夫人请汪夫人去主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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