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家门，玉娘就追了过来，把她肩上的药箱接过去。 “不用你，快回去，我瞅一眼就回来。” 玉娘摇摇头，坚持说： “哪能让夫人一个人去，家里有马氏照看，您尽管放心。” 马氏名义上是照顾庞瑶的婆子，实际上却是家里三个女娃的教养嬷嬷。来这的第二天就给程雪一张纸，上面记录着从坐到站、再到吃，然后上妆、女红和记账…… 估计是庞老授意，不然以庞家的规矩，马氏不会这么多事。有她倒是真的省心，至少往后家里的孩子们，不用担心规矩不好。 就是程雪自己，偶尔也问下自己要注意的事情，活到老、学到老。 二人并肩来到董斌家，没等进院就听到董立松在教训儿子—— “……我都搁这儿你还喊人家铁蛋娘干啥？长没长心啊！人家今儿去县里折腾一大天，你稍微等我会儿能咋滴，就那么等不及？” “哎呀董叔，我来回都坐车，一点也不累。再说五斌没把我当外人，多好的事呢，可别说他。”程雪赶紧进院打圆场。 徐氏看见她要起身，被程雪一把拦住。 “别，你坐着，我又不是客儿。”说完，冲董立松又问，“董叔，五斌媳妇咋样了？” 董立松难掩脸上笑容，笑着点点头，说： “没事，我来时进屋给她把过脉，身体没说的。个子高、骨架大，七婶子说胎位没问题，就是头胎比较慢。老四家的在屋里陪着，你三哥带四宏去于家屯接人了。这不用你，快回去歇着吧。” “赶趟，来都来了，我进去瞅瞅有啥帮忙的。” 正好徐氏怀孕不能进产房，她进屋帮着打个下手，谁都能放心。拉开门就听到七婶婆在叮嘱于氏，等下如何用力、怎么配合。 估计是阵痛刚过。 见杨氏坐在灶膛旁烧火，走过去小声问： “咋样，喊了吗？” 杨氏摇头，“没喊过，老有刚了，才吃了一盘饺子。” 虽然她没生过孩子，但家里的嫂子生产她见过，现在想想还真不如这个妯娌。 程雪推门进屋，于氏忙冲她挥手—— “嫂子咋过来了，快回家歇着。” “哎哟，你可别操心我了，你感觉咋样？” “现在没那么疼，就是肚子特别紧，不舒服。” 程雪给她把脉，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便去检查小孩儿要用的东西。都是老早就准备好的，全是于氏亲手所做，每一样都能看出她的用心。 “呃……嗯……” 又一轮镇痛来袭，程雪听着都替她难受。从药箱里拿出参片喂给她，把蜡烛点亮。估计小两口是做了晚上生产的准备，屋子里好几个烛台，点上后也不太输给电灯。 一个时辰断断续续的疼，孩子非常淡定，就是不出来。七婶婆频繁检查宫口，程雪频繁把脉。直到院子里传来于氏娘家哥嫂的动静时—— “五斌家的按我刚才说得做啊，我看到孩子的头了。” 程雪一听这话，赶紧出去打热水。 两盆热水备好，于氏嫂子进屋，接过她手里的小被子，道： “谢谢你啊妹儿，这么晚还跟着忙活。” “应该的。五斌媳妇情况很好，孩子估计是在等你们，这才露头。” 话音刚落，立刻传来清脆孩子的哭声，嗓门不小，特别洪亮。 于氏嫂子赶紧接过杨氏递来的红枣枸杞水，小心为给小姑子。， 院子里，董斌大声嚷嚷着说： “媳妇辛苦你了，不管你生的是丫头还是小子，我都稀罕、都疼你。” 该说不说，他是真会说话。简单几句话就把于氏说笑了，于氏嫂子也听得乐呵。 程雪笑着冲窗户大声喊—— “臭小子，算你有良心，你媳妇争气给你生个儿子、六斤半。董叔，恭喜啊，又添一个大孙子。” 董立松听到是孙子，“哈哈……”大笑合不拢嘴。董斌不住说着“媳妇辛苦、谢谢嫂子”，最后直接站起身，徘徊在月房。 坐在一旁的于德贵见状，心里隐隐有些遗憾。如果妹婿能进去，那就……不过想想也是，月房冲气运，想当初媳妇生产时，他也没进去。 万幸妹子争气、一举得男，往后就算在夫家站住脚了。 董成、董宏都很高兴，家里已经很久没听到孩子的哭声。如今董宏虽不至于脱胎换骨，但跟以前比要好太多。 把老早买回来的小银锁交给董斌，说： “这是你嫂子特意去镇上给孩子买的，等下给带上，锁住。” “谢谢哥。”董斌道谢接过，抻脖子往月房瞅。 很快，程雪抱着包好的孩子出来、直奔正房东屋。众人也随后跟上，一冷一热，于德贵打个哆嗦。 玉娘早就在东屋煮了红枣姜茶，盛几碗、端给大家，董斌顿时不好意思了。 “嫂子，明明你们是客儿，反而还让忠嫂子……” “有啥的，赶紧喝，刚才在院子都等冷了。三嫂，你多喝些。” 经她提醒，董立松才反应过来，道： “成子，带你媳妇回家歇着，这边用不了这么多人。老五，给你舅哥、舅嫂的屋子收拾出来，那么折腾，都累坏了。” 说来就是都蒙了，明明可以在屋等，可最后谁也没有进屋，就在院子里傻等。 早春夜晚最冷，好在玉娘给他们熬了红枣姜汤，不然还不知道得伤风几个。尤其是徐氏，她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老爷子熟练抱孙子，见儿子乐的像个傻小子，嫌弃的将孩子放在他怀里。 “好好抱着，抱过以后带你舅哥去休息，然后去看你媳妇。咱家没有月房血光一说，你媳妇鬼门关走一遭给你生了崽儿，大功一件。” 于德贵看着如此开明的亲家大伯，上扬嘴角和姜汤，心里舒畅。就冲这样的老公公，妹子这辈子应该不会受委屈。 程雪跟玉娘在这边又呆了一炷香，终于跟董立松一起离开了董斌家。能感受到老爷子的高兴，她也觉得生活充满希望。 等过些日子在暖和一些，就可以动土盖房子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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