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之前的两天,李晖给自己放假,准备带家人在府城转转。 ??从来府城开始,他就一直庞家、己家,两点一线,哪也都没去过。 ??计划好好的,谁曾想天公不作美,买完早饭回来就开始下雨,足足下了一天。 ??不是小雨也不是大雨,就一个速度的中雨。 ??前后院排水沟虽然畅通,可院子里还是积了不少水。 ??到了晚上,水位已经没过脚脖。 ??贡院这边地势高,若地势低的位置……譬如城门、主街等。 ??李晖顶雨抱两捆柴回屋,一边抖搂身上的雨水一边说: ??“再这么下的话得发水啊。” ??“估计半夜能停吧。”程雪说完,往灶膛里添柴。 ??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莫名出虚汗,一阵接一阵,控制不住的那种。 ??以凉燕五十算高龄的年纪来算,她觉得这副身体应该进入了更年期。 ??27岁更年期,这不扯淡嘛,说出去谁信! ??不行,等他去贡院科考,她得赶紧去药堂看病。前世就活了二十几年,穿越到此若就多活个三五年,那可太亏了。更何况孩子们还小,绝对不能让李晖一个人抗。 ??晚饭做烀饼,南方俗称“小猪盖被”。 ??从家带来的豆角早就已经吃完,昨儿去集市上碰到农村上来卖菜,价格便宜,买了不少。拐去肉摊时刚好新送的猪没来及剃,斥巨资买了半扇排骨。 ??糖色熬好、下入排骨煸炒,然后添热水先炖一炷香时间。接着再放入豆角、土豆,炖十分钟后盖被。锅边再贴一圈三合面饼子,人多,一张“被子”不够吃。 ??出锅前撒上葱花、蒜末,香气立刻四溢。 ??“娘,好香啊。” ??李恒一向对吃感兴趣,闻着味从屋出来,顺道拿筷子、拿碗。 ??雨还在下,坐在炕上打开门窗,穿堂风一吹,没那么闷,就是比较潮。 ??程雪把“被子”撕开,每个孩子碗里都放一块后,说: ??“吃完饭你们回屋都点下炉子,烘烘。雨天潮,别睡凉炕。” ??李悦跟言懿忻一同颔首,李恒啃着骨头“嗯”了一声。 ??土豆很面、很入味,言懿忻发现李悦夹了好几块,便把土豆都夹出来,放在她那边,然后给李怀夹骨头。 ??小家伙吃的很香,这么会儿功夫啃了三块,言懿忻歘空喂他两口饼,也不抗拒。李恬吃的也香,天凉快她就有胃口,吃饭比前两天要好很多。 ??有三个哥哥、姐姐的照顾,两小只吃饭完全不用李晖二人操心。 ??李怀解决掉最后一口三饼子,蹭到程雪身边,央求说: ??“和娘睡,晚上。” ??好不容易说话不蹦字了,但总讲倒装句。 ??“四蛋你就别想了。咱爹看书,娘哪有时间哄你。乖乖跟哥哥睡,哥哥疼你哟。” ??李恒说完,咬一大口饼子。果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贼能吃。 ??程雪感觉到李怀情绪低落,将孩子抱起,问: ??“咋了?哥哥欺负你了?” ??“讲故事,鬼的。” ??“那不是鬼,那是神仙,住在天上的神仙。”李恒委屈。 ??他什么时候讲鬼故事了,这是他亲弟弟,他有毛病讲鬼故事吓唬他? ??李怀闷闷说出“钟馗”俩字,然后把脸埋在母亲怀里。 ??好在李恒跟亲爹之间隔了个言懿忻,否则他指定挨筷头子。 ??“我……爹你别瞪我,是他问我中元节干啥,我就顺嘴说了个‘钟馗捉鬼’。我……我冤枉啊爹。娘,我不是故意讲得。” ??李恒高声为自己辩驳的样子,逗笑了程雪。见李晖还瞪孩子,忙推他两下胳膊。 ??“忻哥儿跟他俩一起睡,能眼瞅着铁蛋吓唬小崽儿?” ??说完,俯首看着李怀,帮李恒解释道: ??“四蛋误会哥哥了,哥哥没吓唬你,哥哥是真的在讲故事。” ??李怀眨巴眨巴眼睛,乖乖爬回李恒身边。 ??小插曲后,李晖柔声道: ??“四蛋听话,跟你哥再睡两天,等后天爹去贡院,你再跟你娘睡。” ??李怀懂事的点点头,拿起一个饼子,献宝似的喂到哥哥嘴边。 ??原本还想抱儿子睡觉的程雪,此刻只能低头干饭。 ??想想昨天晚上的一切…… ??最多再被他抱两天,能怎么的。她比他大两岁,细算下来还是她占便宜。 ??做好了万全的心里准备,谁曾想孩子们回房,他竟点灯看书。 ??“你不说休息吗?” ??“调整时差,明儿白天我再睡觉。” ??程雪闻言没再说话,给他泡壶茶,便上炕做活。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下透,就该降温了。 ??乡试一共三场,圈在里面三天两夜,得给他做薄袄、薄裤。 ??就一层薄的不能再薄的棉花,然后用霁青色的厚料缝制,适合穿在外面。 ??热了脱,冷就套上,方便。 ??干到戌时二刻,收工不做了。 ??她惜命、怕死,躺下虽然睡不着,但闭着歇歇眼睛,总比熬着强。 ??雨下到半夜就停了,李晖放下书,穿鞋出去。 ??能感到凉意,估计明儿早会更冷。 ??院里的积水正在一点一点消退,怕排水沟淤堵,卷起裤腿,直接下水拿锹去通。 ??听着“哗哗……”的流水声,也不知城外低洼的位置怎么样了。 ??拎着满满一土篮的淤泥,出去倒。外面也是水,排水明显不顺畅。 ??一程雪睡一觉醒来,屋子蜡烛点着,人却不见了。 ??侧耳倾听没了雨声,推开窗户,带有冷意的空气进入屋子,瞬间让她精神。 ??穿好衣服出来,院子里的积水已经退了,外面能清晰听到“嗞……啦……”的铁锹声。 ??狐疑走出来,借着月光就看到清淤的身形。 ??果然是兵哥哥,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傻吗?或许有点。 ??但她相信等他上岸,一定会有更多像他这样的人,那时应该就是所谓的政通人和,天下为公。 ??回屋点火、烧水,用陶罐熬煮姜汤。 ??在水里泡那么久,就算身体再好也得注意,他现在是“一级保护动物”,必须小心加谨慎。 ??半个时辰后,李晖拎锹回来,程雪晾的姜汤正好能下口,放了一勺子红糖,催他赶紧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0_160440/6871955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