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龚师傅寅正就赶车来到望河村。 ??帮着把粮食、衣服等搬上马车,李晖拉着程雪,去一旁说小话。 ??“就两天,不许多呆,菜啥的都给你备足了,这两天别出门,收拾完就回来,知道吗?” ??如果不是上次县里的事情,他说啥都不能让她提前过去。这席话从昨晚就开始叮嘱,一直念叨今早,可就是不放心。 ??“好,我有数,你别担心。” ??“你别老说有数有数的。这地方跟咱那不一样,你真要被拐子拐走,我可找不着你。”李晖握紧她的手,剑眉拧紧。 ??程雪用另一只手帮他抚平眉心,半开玩笑说: ??“放心吧弟弟,咱们大事尚未办妥,姐姐不会离你而去,就走两天。” ??说完趁他惊愕之际,抽出手、蹦上车。李恒颠颠跟在后面,美滋滋的冲家人挥手。 ??原本说好就程雪自己去府城,可李晖说什么都不同意。 ??没法子,只能带个小尾巴。 ??从树山镇到府城需要走上一整天。李恒自打跟文天习武后结实了不少,上蹿下跳,如同猴子。还很好学,拉着龚师傅教他赶车。 ??过了平阳县路况很好,官道很宽,他直接从龚师傅手里拿过鞭子,独自赶车,还赶得有模有样。 ??三人一路聊天,聊着聊着,程雪就问到了贾师傅。就是她刚来异世,坐的第一辆车的车夫。 ??龚师傅长叹口气,摇摇头,道: ??“他弟弟先前卖了仨孩子,年前车行有人过去,剩下那三个也没了。这世道太恶了,亲兄弟都靠不住。” ??程雪心知结果不会太好,但这样的结果会这么糟。 ??细算下,贾师傅从出事到年前,一年时间都不到,六个儿子全部被卖,这亲弟弟也太是人了。反观郭大可夫妇,对绵妮、云妮视如己出,不止给她们做新衣,还来家让李悦教她们念书、识字。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龚师傅,那卖孩子得的钱呢?归谁了?” ??“贾老二说给孩子了,这话你信?反正我不信。别看我们赚的多,一旦出事,就是车毁人亡。所以我每次出车特别小心,不熟悉的路从来不走。要说这就是造化,希望老贾的在天之灵,能保佑六个孩子平平安安。” ??“会的,他们一定会遇到好心主家。”程雪附和。 ??马车继续向府城进发,三人在车上草草解决掉中饭,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辽东府。好在夏天关城门晚,如果换做是冬天,他们就得在城外解决住宿问题。 ??回头看着巍峨的城门,比县里要大、要气派。再看城里的路,五辆马车并排都没有问题,瞅着就心情舒畅。 ??龚师傅按她给的地址赶车,一路上行人不断,摊贩不少,这走的还不是主街,据说主街比这还要热闹 ??一炷香过去,标志性的六角屋顶没有看见。 ??“娘,府城可真大啊!” ??“所以才叫府城啊。”程雪说完,轻轻摸他的发顶,“饿不饿?” ??“不饿,刚才吃了饴糖。” ??又走了一盏茶,终于能隐约看到六角屋顶。 ??“娘你看,是贡院。” ??程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长舒口气。 ??“可算是快到了。” ??“李娘子,你们大后天早上走,是不?” ??程雪点点头,“龚师傅,大后天咱们丑时出发吧。” ??“不行,开城门是寅时正,我寅时初去接你们。” ??“那也行。” ??说话间拐进胡同,路过一个个小木门,李恒贴心的数着,等马车停下,他们面前是第八门。 ??程雪拿钥匙下车、开门,龚师傅帮着把东西搬进院子。付车费时多给了二十文,东西实在太多。 ??龚师傅道谢接过,叮嘱他们挂好院门,赶车离开。 ??李恒按捺着心中激动,乖乖帮着母亲搬粮食、搬东西。 ??仓房的柴禾不少,数一下足有五十捆。当时跟连氏提买三十捆,没想到还多了二十。 ??李恒搬两捆柴进屋、点火,程雪打水,把正房屋子擦了一遍。屋子不大,灰也不多,应该是提前有人帮忙打扫过。 ??本打算用两天时间在这边收拾,如今看来应该不需要了。 ??来到外屋见李恒正在烤包子,笑着搬个板凳凑过去,问: ??“不干巴吗?” ??“不会,我烧了水。娘,咱垫吧一口,赶一天路,您都累了。” ??李恒一向懂事,就如同先前陪她去镇上看病一样。 ??“好,听我家铁蛋的。” ??程雪说完,起身隔壁两个屋子转转。 ??大小跟正房差不多,屋子里的东西也差不多。随手摸一把窗台,灰不多,同县里那次真是好太多了。 ??回到正房,包子烤好,趁热吃了两个,娘俩烫脚、钻进被窝。 ??特别累,可谁都没有困意,许是换地方的缘故。 ??南北两侧的窗户开着,晚上穿堂风吹来,特别舒服。 ??“娘,明天咱收拾那两个屋子?” ??“用不上一天就能收拾完,不着急。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咱俩出去转转,吃早饭。” ??“爹不是说不让出去吗?” ??程雪轻弹他额头,道: ??“你没听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理你爹,你不说、我不说就行呗。” ??李恒闻言翻身面对着母亲,有些小兴奋。 ??“那行,那咱俩一起保密啊娘。我现在觉得咱家特好,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如今竟然过上了。娘,我算咱村孩子里,出门最远的对不?比我姐、我妹都远。” ??言懿忻不能比,人家还去过江南呢。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这样,高兴表露出来,难过也表露出来。 ??“是啊,我也没想过能来府城。当年你爹念书最好时,我就想着他出门,我在家照顾你们。可后来你爹说我这个想法不好,一家人要整整齐齐,不能分开。” ??“嗯,还是我爹有见识。”李恒又翻个身,直接趴在炕上。 ??瞅着孩子烙饼的样子,程雪也没管他,啥时困啥时睡,反正这次时间宽松。 ??单手垫在脑后,想想又坐起来,点蜡拿出针线笸箩,扯一块布条开始缝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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