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秋闱还有俩月有余,这次他们没打算提前过去。 ??一来刘夫子会在这边讲课,二来也是府城真没有房子。 ??上次李晖去时的确带了银子,奈何他们低估了府城的房价,带的那点银子连城里最偏僻的地段都买不起,更别说贡院的周边。 ??肖清霖倒是老早就邀请他们去肖枫那里住,但毕竟不是肖清霖自己的家,而且他们拖家带口一共七人去,真的不能厚脸皮借住。 ??这次也打算跟连氏多聊聊,看看她有啥法子在府城帮忙租个房。 ??不用多,一个月就好,实在不行论天也成。 ??不敢找肖清霖,那小子一安排就不要钱,实在不好意思。 ??李晖现在白天在学堂教书,晚上在学堂听讲,回家就拼命啃书。 ??养了没多久的肉,又眼瞅着往下掉。程雪看着心疼,跟在县里一样、变样儿给他做吃食,奈何效果不佳。 ??“溜达啊,晖子家的。” ??“是啊四嫂,纳凉呢?” ??“可不,趁现在没啥事儿,好好歇歇,等秋收又该忙了。”陈老四家的笑眯眯应声。 ??以前见他们夫妇都避之不及的村民,如今都主动打招呼,尤其李晖又做了学堂的夫子。 ??“哎~晖子家的,四柱媳妇是不是快生了?” ??“快了,等忙完董斌成亲就差不多了。” ??陈老四家的“哦”了一声,好信儿又问: ??“那斌子媳妇真给二十两银子的嫁妆?盖得房写谁名啊?” ??村里就是如此,什么秘密都瞒不住,当然也有想继续挖秘密的。都知道他们跟董家关系不错,不好意思去董家问,就退而求其次找他们。 ??程雪摇头表示不知,借故赶紧领儿子走了。谁曾想—— ??“晖子家的当个事儿办,帮问问啊!” ??听闻这话,程雪差点没平地打滑。 ??好家伙,真是不客气啊,问人家事儿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对不住啊嫂子,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如果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三嫂脾气好,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完领着李怀就走,多留一秒都觉得闹心。 ??快到学堂,就听到孩子们郎朗的读书声。 ??偶尔村民一走一过听到,无不夸赞。 ??李方教的时候也读,但孩子们的声音不像现在这么干脆、利索、洪亮。 ??只能说是那样的夫子,教出来的学生就是什么样。 ??正值壮年有责任感的夫子,跟迟暮糊弄的夫子相比,自然前者更有活力。 ??看着学堂前面圈出来的几块菜畦,这都是学堂孩子们自己收拾的成果。 ??自从周飞接管学堂,所有账目清晰、透明,而且学堂中午还给管顿午饭。 ??一个素菜、两个馒头,不够的就自己从家带。 ??特意在村里找了两个家境一般的媳妇,没有工钱,但孩子在这边念书粮食可以少交,而且中午管顿饭不说,吃不了的还可以拿回家。 ??绕去后面,就听到阵阵琴声。 ??没用婆子领,她带着李怀走去书房。窗户开着,只见李恬摇头晃脑的哼着不在调的曲,特别享受。 ??见到母亲过来,小姑娘喜笑颜开,程雪赶紧比出噤声的手势,见她乖乖点头,这才放心站在一旁听着。 ??李悦练得很认真,连氏听得也认真。 ??一曲弹完,连氏缓缓颔首道: ??“可以,进步不小,虽然只是入门曲,但能弹到这个程度可见你平日一定严加练琴。很好,坚持住。” ??“都是先生教导的好。”李悦落落大方的回应。 ??连氏听到“先生”这个称呼,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见程雪站在外面,起身把人迎进来,说: ??“是嫂子教她俩这么叫的吧。一早过来糖糖跟甜甜就唤我‘先生’,听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教她琴棋书画,论理儿就是先生。”程雪不以为然。 ??进屋坐下后,李悦站起身,微微福身唤声“母亲”,程雪看着点点头,又道: ??“妹子教的规矩真好,不知道的见了我家糖糖,还得以为是千金小姐呢。” ??连氏忙笑着摆摆手。乍开始认识的程雪,疏离、平和、不易亲近。如今再看,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自打来到这边,淳朴的民风加上热情的村民,她真觉得比京城勾心斗角要强得多。虽然这里没有三不五时的女子聚会,但出去溜达没人会说闲话,而且跟谁都可以放心聊天,不用担心被算计。 ??“嫂子就使劲儿捧我吧,再加上您家的两个小姑娘,我快找不到北了。” ??“不至于,我们村方向感最正,好分辨。” ??程雪一番插科打诨,连氏笑的前仰后合。 ??在京城若是这样,那是会分分钟被训诫。还是在村里好,做什么都舒坦,无拘无束。 ??“对了妹子,我今儿过来是想问问你,能帮忙在府城贡院边租个房子不?”biqubao.com ??“租啥,去我家住就是了。” ??“不不不,我想租个院子方便。住你们家是可以,但总归还是不自在。” ??连氏闻言思索片刻,点点头,说: ??“那行,那我等下就让那边的人帮忙看看。租一个月就行?” ??“对,一个月,学堂这边肯定也走不了那么早。”程雪回答。 ??连氏想着乡试考完加上等成绩,前前后后一个月也足够,便当她面打发人安排。 ??“谢谢妹子,等去府城一切有我,周兄弟的身子不用担心。” ??“那是自然了嫂子,到时还得麻烦您。” ??程雪小坐片刻便带两个小的离开,连氏安排李悦练琴后也出去了。 ??回到房间,婆子已经等在那里,连氏直接开口吩咐: ??“你让明良收拾大宅时,顺道把我陪嫁的那处宅子也收拾了,再问问周边租价是多少。” ??“大奶奶是想……”婆子话没说完,见她颔首,蹙眉又道,“大奶奶,房子现在卖能卖个好价,若是等乡试结束只怕就要掉价了。” ??连氏在这边的陪嫁宅子不过一进大小,常年租出去,但今年年初租户去了外地,房子就一直滞留到现在。 ??本想着趁乡试火热的功夫卖出去,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计划全部打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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