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姨娘和林月薇被带去了正堂,走进去就见大夫人端坐在椅子上。 她因为丧女面色憔悴也没有好好保养,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已然有了人老珠黄之态。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是侯府的主母,是建安姚氏嫡出嫡长的大小姐。 “夫人。” “母亲。” 韩姨娘和林月薇双双行了礼。 她们是母女,容貌上有几分相似,韩姨娘虽然出身不好,但生了一张魅惑人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 姚氏真是恨极了韩姨娘的那双眼睛,她一哭便能将侯爷的魂都给勾了去,偏偏这个女人性子温顺,不争不抢,让她根本就挑不出错来。 而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她做了二十年的姐妹。 若非今日被请去了大理寺,听了沈崇礼的那番话,她只怕还会被这对母女蒙骗下去。 “跪下。” 姚氏一声呵斥。 韩姨娘一惊,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匆忙跪下,柔柔的声音道:“夫人,可是妾身做了什么,才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林月薇跪在韩姨娘身边,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母亲,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姚氏心头蓦然升起一阵怒火,她抄起桌上丫鬟刚奉的茶水就砸到了林月薇的身上道:“林二小姐惹出来的祸事,还问我怎么了?” “啊。” 林月薇被泼了一身滚烫的茶水,失声尖叫了起来。 一旁的韩姨娘见状忙护着自己的女儿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姚氏冷冷的声音道:“把韩姨娘拉开。” 两个婆子上前去,拉开了韩姨娘。 林月薇无措地跪在地上,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母亲生这么大的气,发泄在她的身上。 就听姚氏道:“大慈悲寺的那个乞丐,是你杀的吧? 湘云是替你顶罪死的,你们为了杀人灭口,利用我去给湘云的哥哥送银两和药材,其实是想要他的命。” 她轻嗤一声:“我竟不知,二小姐原来有这么深的心思,连我这个当家主母也敢利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姚氏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压人。 林月薇心头一跳,只能装傻:“女儿不知母亲在说什么?”biqubao.com “闭嘴。” 姚氏痛声骂道:“贱人生的贱种也配叫我母亲?我问你,我的秋儿是怎么死的?” 林月薇抬头,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姚氏道:“姐姐是自杀的啊。” 姚氏眯了眯眼睛道:“自杀,那她自杀的白绫又是哪来的?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 沈大人说,秋儿死前只有你去看过她,那条白绫也是你送的吧?” 她突然冲了过去,甩手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在了林月薇的脸上:“是你杀了我的秋儿,你还妄想取代她的位置,我告诉你做梦!” 林月薇摔倒在地上,唇角都流出了血来。 一旁的韩姨娘挣扎着想救自己的女儿,却被婆子死死的押着。 她喊道:“夫人,月薇是冤枉的啊,求你放过她吧。” “冤枉?” 姚氏目次欲裂,狠狠的瞪着林月薇。 想到自己可怜的女儿,她就痛心疾首,她养了这么大的女儿,最后竟然是被林月薇这个贱人给害死的。 然而她发现得太晚。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那要不要请绣娘来认一认,湘云身上的那件衣服究竟是谁的? 又是谁准备了治疗心疾的药,让我交给湘云的哥哥?企图借我的手来杀人灭口?” 姚氏知道湘云或许不是凶手,但她既然承认了,又担了忠心为主的好名声,她身为主母自然不能亏待了她的家人。 这才带着药和银子前去探望,可是谁能想到,那药里被人动了手脚,她险些成了杀人凶手。 林月薇听她这么说,就知道事情败露了,明明应该万无一失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错了? 姚氏冷哼了一声:“凭什么我的秋儿害了人,就要被关在大理寺,活活的被人害死,而你杀了人,却还能逍遥法外?” 她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林月薇道:“给你做衣服的绣娘,已经被我抓了。 湘云的哥哥也没有死,我已经派人去你房中搜查迷香去了,只要拿到证据,你觉得自己还能逃得掉吗?” 林月薇面色一变,顿时慌了神,她道:“母亲,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替姐姐报仇。 母亲这么聪明,如何会猜不出,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而她在自杀之前,只求了我一件事,那就是让叶沉鱼给她陪葬。” 林月薇低声抽泣着,继续道:“这是姐姐的遗愿,是我无能布下了天罗地网,还是让叶沉鱼逃脱了。 母亲想把我送去大理寺,那便送去吧,林家已经出了一个杀人凶手,也不怕再多一个了。” 姚氏听着这话,心中就好似扎了一把刀子似的,她如何不知自己的女儿其实是被林家给放弃了。 以她的罪名其实不至于赔上自己一条性命,是林家觉得这个女儿让侯府蒙了羞,所以她必须得死。 想到这,姚氏的心一阵阵的揪痛,她是想把林月薇送去大理寺,但也知道林家现在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府上已经出了一位失德的小姐,如果再出一个,侯府威名不保,而侯爷也会想法设法保住他这个女儿。 姚氏冷哼一声:“二小姐还真是能言善辩啊,你不是惦记秋儿的侯府嫡女之位吗? 这样吧,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用叶沉鱼的性命换你的锦绣未来。 如若办不到,那你就去黄泉路上,给我的秋儿作伴吧。” 林月薇握紧双手,垂着眸子应了一声:“女儿一定不会让母亲失望的。” 她如何不知,姚氏是要将她往死路上逼,同样身为侯府的小姐,凭什么林月秋就要高她一头? 明明人都死了,却还要压着她,不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出身高贵的母亲吗? 比起叶沉鱼,她更恨的人是姚氏,只要她死了,便没有人压在她的头上,阻止她踏上那条青云之路。 从正堂出来,韩姨娘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自责道:“都是娘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林月薇有些心烦,也不想说话。 回到房间,韩姨娘看见正在这里等着的男人,顿时怒火中烧。 她走过去甩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了过去:“都怪你,给你妹妹出的什么馊主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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