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箐恍然。 “没关系,你多吃点,如厕姐姐抱你去。” 她将粥抵到他嘴边哄他,“若是不吃东西,伤口怎么会好得快?” 哪知道,一向听话的少年却偏过了头,将拒绝写了满脸。 “不用,我自己能走。” 顾箐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 当然不是。 她举着勺子开始pua“我们小五最听话了,肯定不会让姐姐一直举着勺子白白受累的对吗?” 少年嘴角抽搐张开了嘴吃了一口,急忙咽下去,在她下一勺子递来之前红着脸说道:“我……现在就想如厕。” “啊?哦!好好好。” 等顾箐将碗放到桌子上转身,发现他已经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正在下床。 她飞奔过去想帮忙,少年埋着脑袋不敢看她,“……姐姐,先,出去吧。” 顾箐这才想起来他今年应该已经十岁了。 在皇宫这个大染缸里只怕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 “你自己……能行吗?” 她将恭桶放在床边,看着他咬紧牙关努力站起来,却突然脱力往前栽时将少年及时扶住,“慢慢的,别急。” 少年羞红着一张脸扶着床沿缓缓站稳,“……可以了姐姐,我自己能行。” “嗯,上完了叫我,自己别逞能,若是摔倒了,伤口会裂得愈发严重,我带来的伤药有限,尽量省着点用。”看他能站稳,顾箐叮嘱了两句,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好。” 他确实听话,顾箐在外面不过两分钟,他便在里面轻轻地唤,“……姐姐。” 顾箐进去时房间里有点淡淡的味道,少年重新趴回到了床上将头埋进棕黄的老虎布偶里,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只可爱的小鹌鹑。 她憋着笑将恭桶提出去,又洗了手,给他重新上了药,才端着碗到他面前,“来,再吃些。” 少年飞快将头抬起来张嘴接过她勺子里的粥,又飞快将脑袋藏起来。 即使他速度很快,顾箐也看到了少年羞得绯红的脸,跟可可爱爱躲躲闪闪的眼神。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打趣,“别躲了,小心呛着。姐姐刚刚给你上药的时候不都看过了吗?怎么还羞成这样?” 小少年脑袋瓜使劲蹭了蹭老虎布偶不说话,露在外面的脖子上肌肤粉红一片。 看他实在羞得不行,顾箐舍不得再逗他,又喂了几口粥,见他满脸疲累,就让他先休息。 过了半晌,小少年抬头,轻轻叫她,“姐姐……” “嗯?” 顾箐看着小少年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她,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怎么了?嗯?” 少年咬着唇嘴唇蠕动,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没什么?” 将少年的头捧起来,顾箐仔细盯着他微微闪烁的眼睛问他,“小五想说什么?” ——我想当你的夫郎。 少年在心里默默道。 但开口却是,“……姐姐,你,能抱抱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知道这个问题问得过于无理,又急忙改口,“我是说,我……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走,能……多,陪陪我吗?” 看他脸上挂满了紧张无措,眼睛里更是缓缓聚起来水润,顾箐生怕他哭,急忙凑近他,蹭了蹭他的鼻尖安抚,“可千万别再哭了。” “抱你可能有些难,你后背伤得太严重了,好好趴着,不能乱动。”说着她小小声问他,“亲你一下行不行?” 她离他太近了,她用自己的鼻子蹭了他的鼻尖后,小小少年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压根就没听清她后面的问话,只是愣愣点了点头。biqubao.com 当她的红唇微微凑近,小少年的瞳孔从她的眼睛移到了她的唇上。看着她缓缓往他的额头移,最后轻轻落了他眉心。 “可以了吗?” 顾箐一触即离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乖睡一觉,姐姐不会走的。” 小小少年却在此时猛地抬头,“姐姐也这样亲过别人吗?” “当然没有。” 得到女孩的答案,小少年满足的笑了,“那,姐姐可以再亲亲我吗?” 话音刚落,画面一闪。 顾箐躺在龙床上无语凝噎。 搞什么? 这次怎么这么快? 而且,怎么看怎么像是突然中断的样子? 是楚博衍那边突然发生了什么吗? 她急忙闭眼试图再次入梦。 而弄玉阁的楚博衍则摸着自己的额头,半张着嘴轻喘,“梦……愈发荒唐了。” 顾箐…… 顾箐…… ……女帝…… 女帝…… …… 他心里念了不知多少次女帝来提醒自己,才堪堪压下去因为梦里那翩然如妖精,温柔如水的身影而突如其来升起的情动。 之后,便再无睡意。 早朝后,顾箐赖在摄政王身边不走,“王叔,母亲今日早早用了膳便睡了,朕能否去王叔府上尝尝早膳。这宫里的早膳,朕都吃腻了。” 出宫吃早膳是假,想见楚博衍是真。 他有心悸的毛病,也不知道昨晚梦境突然中断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长孙扶摇觉得女帝安分了这么些时日也算难得。 欲速则不达,想了想便允了她,“那便走吧。” 踏入摄政王府三步之后,顾箐在心底暗赞了一声:运气不错。 她心心念念想见到人竟然朝着门口迎面走来,他穿着黑色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都遮了个严实。 气质清冷,露在视线里的薄唇微抿。额前散落在外的一缕发丝随着走动往披风的边缘飘扬,无端显得他慵懒随意又有几分氛围感十足的意味。 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他似乎有短暂的愣神,甚至唇瓣无意识喃喃着什么? 顾箐看着他的唇形猜测,他喊的应该是“姐姐……” “大胆!”绡红一声呵斥,“见到陛下不行礼,竟敢直视圣颜……” 后面的话被顾箐狠狠一瞪,给咽了下去。 然而,这声呵斥到底还是惊到了楚博衍,他迅速低头跪地问安。 “皓月国质子衍,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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