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院子里的桃花树影影绰绰,三三两两的花瓣无声无息离开了枝杈,随微风去寻找新的归宿。 顾箐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支愣起耳朵听了许久才放心大胆的打开了那扇门。 小心的燃起烛火,轻手轻脚的朝楚薄衍卧房走去。 路过吃饭的那张桌子时,顾箐又想到中午自己那仿佛霸王女一般的架势,不禁感叹自己运气似乎不错。 楚薄衍估计当时实在是无暇顾及她的放肆。 要搁平时,他杀人不沾血的宝剑早就划破了她的喉管子了。 现在逃过一劫,也算命大。 下次还是控制着点自己脾气吧! 楚薄衍的卧室还是跟之前一样整洁的仿佛这里不曾住人。 顾箐发现在爱干净这方面在不管在什么世界他狼狈到何种程度都丝毫不受影响。 印象中的那个经常来找哥哥的男生似乎每次都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少年痞气十足。 温泉就在卧室后面一处天然存在的空间内,看样子似乎是修建的人特意将这一处围起来又在它前面建了这个庄子,然后改成如今这样隐蔽无人轻易踏足的地方。 看来还得查查这个庄子是顾家修建的还是转手来的。 温泉池很大,建它的人心思巧妙,虽然看着似乎跟野外的温泉池一样,地面凹凸不平,杂乱无章,但其实,每个石头都磨平了棱角并且引流了活水,而且里面还在另一处特意修建了一个浴池,也是分流的活水。 里面虽露天,硫磺味依旧很浓。 顾箐不太喜欢这个味道,连忙脱了外衣,慢慢进入到温泉池先沿着边缘一点点摸索。 看看有没有什么壁角卡着珠子或者小机关之类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箐将温泉池边缘摸了个遍,一无所获。 反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那硫磺味更是熏得她头晕眼花。 怕自己晕过去淹死在温泉池里,她连忙从边缘爬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坐着缓气顺便仔细观察周围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m.biqubao.com 可能因为里面温度高,周围石头缝里都长着绿莹莹的不知名小草,嫩绿嫩绿的看着喜人,不禁多看了两眼还真让她发现了个特别特别漂亮的小东西。 雾蒙蒙间似乎是一个红色小伞一样的——蘑菇? 凑近了一看,这朵蘑菇简直是蘑菇界颜值天花板啊。 整株菌柄白嫩嫩水灵灵的,没有一丝杂质。 仿佛婴儿手腕粗细,长度有一根筷子那么长,顶端还有个像是蕾丝边的小裙子。 上面的菌盖又大又圆,表面红得鲜艳欲滴,还有星星点点的小白点点缀其中。 整颗蘑菇在周围一片绿莹莹的草丛里显得鹤立鸡群,炫彩夺目。 宛若高贵的小公主般高高矗立在草丛。 对好看的事物一向没有抵抗力的顾箐表示:手痒,想摸摸。 作为一个新时代成年小仙女,最起码的常识一定是有的。 而且那首曾风靡全球的‘红伞伞啊,白杆杆,吃了一起睡板板’简直是洗脑般的存在。 但摸一摸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菌盖,发现那小白点点触感像是花粉一样,抬手一看果然手指上沾了点白色粉末,凑近鼻子闻了闻有一股她从没闻过的一种香味,而且越闻越想闻。 好香哦~ 闻了好舒服。 感觉整个人飘忽忽。 楚薄衍踏着夜色推门进来的时候隐约觉得卧室后面有些奇怪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呜呜咽咽哭着说话? 人? 他大步走进卧室后面的侧门,就看到一个温泉池边上低头蹲着一个小丫头。 小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的身子,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楚薄衍捏了捏眉心,额角微微抽搐,深觉疲惫。 这小丫头真是一刻不消停啊! 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突然有些后悔一时好心将剑拿去她的房间让她醒来了。 这么闹腾,一直就在剑柄里待着,是不是会好一点? 他是赶着来泡温泉的,近日身体里的毒复发的愈加频繁,他隐隐觉得他的时间只怕不多了。 若不是温泉池水能缓解一下疼痛,他倒也懒得去折腾了。 早点死了对他来说其实倒也是个好事儿。 难道人之将死,其心也善了? 他对这三翻两次踩到他底线的小姑娘宽容到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顾箐,起来回自己房间去!” 不想杀人归不想杀人,但依然不耐烦。 这都些是些什么破事? 小丫头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挪着身子背对着他,嘟嘟囔囔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她那始终低着的脑袋底下传出来。 “……小蘑菇不起来,小蘑菇起来会死掉的。” “……小蘑菇要浇水,要不然也会死掉的。” “……小蘑菇在等主人回来浇水,小蘑菇不能起来。” 楚薄衍:“……” 所以这蠢丫头是直接抹了她脖子才能消停吧! 身体的疼痛再加上每每见到小丫头时那股又烦又无可奈何的暴躁,在毒素的蔓延下,终究化为满身戾气。 眼里的杀气一闪而过,剑已经握在了手里,剑尖直指那蠢丫头头顶。 他阴恻恻的目光看着那毫无所觉的小脑袋,嗓音却陡然变得温和。 “小丫头,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现在滚出去,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作肥料吧!” 哪想到顾箐听到肥料眼睛一亮,仿佛终于找到妈妈的小孩,抬起头睁着水蒙蒙的大眼睛,满眼惊喜的看着他。 “肥料?主人要给小蘑菇施肥了?快来吧,快来。” 楚薄衍这才意识到这丫头的状态似乎不对头。 他皱眉耐着性子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然后就见她也笑得傻兮兮歪了歪小脑袋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瞧。 仿佛从不认识他,又仿佛他是她极其信任的人。 这是——中药了? 看了看周围发现往常那艳丽夺目的蘑菇不见了影子,他愣了愣忙走到她背后一看。 果然! 那颗蟾蜍菇也不知道被她蹂躏了多久,七零八碎的散在她脚边,几乎看不淸个原模样。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蟾蜍菇食用有剧毒,尤其是它的花粉,闻了能使人产生幻觉。 他往日觉得这菇离温泉池远,就没管它。 哪想到…… 罢了,中了幻觉倒也不用如何解,等那阵花粉香气散了,自然也就清醒了。 楚薄衍看着那双水润润的眸子,清澈明亮。 在那眸子里面的自己,身上似乎都有了光,不知道怎么他满身的戾气突然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还是留她一条命吧,他想。 难得遇上个完全不怕他的人,杀了也有些可惜。 反正也没多少日子可活,就当是留着逗个趣儿也是好的。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想直接将这丫头丢出去。 拉她起来的空挡却被她给顺势抱了个满怀。 楚博衍:“……”真是顺着杆子就敢往上爬,也算本事。 顾箐迷迷糊糊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就蹭了过来抱紧。 唔~ 这个蘑菇好好闻。 可不能让它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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