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裹挟着压城之势而来,似出笼猛虎,势必要将目之所及尽数捣毁。 司锦仰头瞄了眼蓄势待发的黑云,眯眼。 “857,周围可有遮挡避雨之处?” 857电流乱窜,急吼吼出声,“大佬!没有!方圆三十里都没有!” 司锦眸子微沉,眼中戾气一瞬间窜出,比之天上黑云更甚。 攥了攥肉乎乎小拳头,唇角牵起一个冷笑。 “掩护,我去把捣乱的小老鼠抓出来!” 话音落,女娃娃小小的身体软软靠在树干上,闭目不动了。 厉家人手忙脚乱收拾刚摆出来的锅碗物什,一时竟无人发现孙女的异样。 两岁不到的小弟弟司福拿小手指戳了戳司锦的脸蛋,好奇的歪着脑袋瞧长姐怎么不动了。 片刻后又被一旁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吸引住视线,伸出小手去够。 857松了口气,虚空中冲着小奶娃呲了呲牙。 敢戳大佬的脸,小东西胆子挺肥! 而此时无人得见的高空之上,黑云之巅,一道虚影正脚踩着一朵七彩闪光云,碾了又碾。 本是柔软的云朵形状,转眼被踩成了不可名状的饼,七彩流光反倒更显一言难尽。 “呀呀呀~大佬饶命!饶命啊…呜呜呜——” 冰冷的声线嗤了一声,“饶命?你可曾对无辜之人饶下性命?” “呜呜呜…小的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鬼叫惨嚎声无人听见,虚影脚下稍稍用力,将这小玩意踩更扁。 片刻后弯腰,拾起地上薄如蝉翼的小东西,团吧团吧塞进小瓶子里。 司锦随手将其丢进空间,又朝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屈指微微一弹,脚下浓如重墨的乌云便散了些许,飞快朝着无人之处飘去。 前后变故不过十来个呼吸,靠坐在大树根底下的女娃娃便睁开了眼睛。 刚收拾好锅碗器具的厉家人一晃眼,天色仿佛亮了不少。 厉晋柏仰头瞧着刚刚突然出现,又莫名消散的黑云皱起眉头。 符山花从后边走来,也同样仰头望天,“这雨,散了?” 话落,淅沥沥的小雨滴答落在老妇脸上,冰冷却不迅疾,芳若娇娘佯怒,又似怨妇装哭。 只片刻,乌云便越过了头顶,阳光倾泻而下,给十月底的凉意送来一丝温暖。 “雨过去了,生火造饭吧。” 厉晋柏声音轻快,隐隐带着点笑意。 几个孩子从草帘底下跑出来,咿咿呀呀指着天边彩虹又蹦又跳。 司锦木着一张小脸看三步开外的双胞胎弟弟,眼神柔和了些许。 前世就是这场暴雨,让从小体弱的司粮和司田相继病倒,才三岁半的娃娃烧的神志不清,还不忘念叨着自己没事,不想让爹娘担心… 彼时的厉家被流民抢掠过后身无长物,撑着一口气赶到最近的镇上时,王翠怀里的司田已然没了气息。 还是二婶掏出贴身藏着的嫁妆,一只素色银镯子,求的老大夫给司粮诊治。 却还是晚了。 由于高烧时间太长,又一路风餐露宿营养不良,司粮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后面山匪出没时,原本已经躲藏好的一家人,却因为司粮没忍住咳嗽声暴露,被杀的被杀,被糟蹋的被糟蹋… “饭好了!司锦,领那几个皮猴子过来洗手,吃饭了!” 王翠的喊声打碎了司锦脑海中惨烈画面,她回头冲着正在锅里舀粥的妇人甜甜一笑。 “好嘞!” “司粮,司田,司娇,司福!过来洗手——” 几个小豆丁跌跌撞撞奔来,围着长姐站成一个小圈圈。 司锦叉腰站在最中央,小手一挥,“都跟我过来!” 领着一串小豆丁洗好手,指挥他们坐下,又给每个分了块杂面饼子,她方才坐下来喝粥。 热乎乎的野菜粥滑入口腔,微微苦涩的味道入喉,驱赶走了一身寒意。 接下来的时间厉家人加快了赶路速度,除了偶尔需要进入城镇采买些必须要用的外,都是避开人来人往大路而行。 越往北天气越冷,一家人睡过山洞,住过破庙,也曾前无村后无店时露天席地。 好在司锦一直悄咪咪给全家的饮水里加料,这才没让一家老小沿途病倒。 经过将近两个月不停歇的行路,边城终于快要到了。 “翻过这处山坳就是永州地界,再往前走200里就到边城了。” 厉晋柏背手望着远处巍峨高山,眉头时而紧蹙时而又松开,眼神难辩悲喜。 司锦裹着喜庆的红色小袄子,臭着一张脸站到他身侧。 小小的女娃娃唇红齿白,头顶上的两条羊角辫随风而动,侧头朝一旁高大男人看去。 “阿爷,这山可真吓人,你说里面会不会有妖怪?”biqubao.com 稚气的小奶音被风吹的变了形,听在汉子耳里成了另一番意味。 厉晋柏扭头看过去,小小的女娃一脸严肃,绷着的白净脸蛋被冷风刮的晕出两团红,越发显得俏皮可爱。 他屈膝蹲下将孙女抱起,大掌在司锦毛茸茸的头发上揉了揉。 “阿锦害怕妖怪?爷爷喊上你爹他们几个保护你好不好?” 小娃娃黑溜溜的眼睛看过来,唇边溢出笑意,却又使劲儿憋着,硬装出一副淡淡严肃模样。 “行叭,爷爷可不许骗我!” “好,不骗人…” 一老一少的话语被风吹散飘出去老远。 山腰上的瞭望亭里,带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抹了把鼻涕,随手擦在鞋底子上。 “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好几天没看见个活物,老大非得让俺在这盯着,能盯出个花来啊!” 他身旁的瘦小汉子踹来一脚,放下手里的千里眼,没好气训斥。 “别他娘的一天天放屁,小心这话让老大听去,给你踹山沟沟里喂狼!” 狗皮帽子不敢吱声,拢着袖子在墙角蹲下,好歹能挡下风雪。 瘦小汉子又瞪他一眼,执起千里眼继续朝远处看去。 一串小黑点进入视线当中,慢吞吞的,像是搬家的蚂蚁。 他揉了揉被雪晃疼的三角眼,再次凝眸看过去。 “诶诶诶!老八!快去通知老大!来肥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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