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上空仿若乌云盖顶,不见一丝天光。 良久,老妇撑着身子爬起来,“走吧,各自回屋收拾东西!” 厉晋柏沉默起身,走过来扶着老妻回房,叹气声飘散在风里。 四兄弟相顾无言,院子里能听见年轻夫人的小声抽泣。 司锦被这一世的便宜娘搂在怀里,清晰的感觉到亲娘的身体在不断发抖。 犹豫了一下,她伸手拍了拍王翠娘的胳膊,无声安慰。 王翠娘搂孩子的力道更大了,哭声压抑沉闷,听的人苦涩从骨头缝儿往外钻。 司锦扭动小身体站起来,哒哒哒跑回房间。 她受不了这种压抑气氛,不如留下那几个自由发挥。 回到房间司锦暗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床边缘,抠着小手指磨牙。 深呼吸两口气,问857,“原主的愿望是啥?” 这一次的答案并没有让她失望,857音调里透露着兴奋。 “报仇!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它说这话时小眼睛都在放光,翅膀挥舞的频率都快了不少。 司锦心里满意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愁云惨淡。 厉家算不得富裕,但在村子里过的还算行,起码四个儿子都是念过书的,哪怕最后坚持下来的只有老二跟老四。 老大天赋不行,只念了半年识得些常用字,便回家帮忙带弟妹,干家务活。 老二比老大强些,但也只勉强考了个童生,现在在镇里给人家做账房先生。 老三更是毫无建树,只念了三日便被夫子赶了出来,连名字都是二哥教他写的。 若说唯一一个有望靠科举入仕的,也就是老四了。 厉明泽生的唇红齿白又天资聪颖机敏,自启蒙开始不过三年便考得童生回来,如今16岁已然是个小秀才了。 可如今厉家被主族连累流放徒刑,他的功名自然也作废了。 想到原世界中他为原主付出的三年又三年,瘸了腿不说,最后还被那样无情虐杀,司锦有些动容。 收拾好掩人耳目的小包袱后,司锦迈着小短腿跑去东厢房。 用力扒拉开木门,软糯的嗓音便扬开了。 “三叔!小叔!我来帮你们收拾!” 糯叽叽的声音一出,司锦的脸黑了黑。 厉明海扯出一个笑,大掌伸过来揉了一把她的羊角辫儿,“真乖,三叔自己收拾!” 厉明泽也看过来,对上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拒绝的话又憋回去。 “好,司锦来帮四叔的忙。”清亮的少年声音发堵。 若非要说这场无妄之灾谁是最倒霉的,厉明泽定是当仁不让! 司锦有点心疼这个瘦弱的少年,小手拉住他的袖口,“四叔,我记得你说过天不绝人之路,用在此时可还合适?” 厉明泽一愣,缓缓点头,心中苦闷也仿若迷雾轻拨,散开露出一个角。 看着还没自己腰带高小家伙,一双羊角辫在眼前一晃一晃的,他没忍住也撸了一把。 嗯,手感不错! 司锦脸更黑了,肉嘟嘟的小脸气鼓鼓,眼神麻木。 就知道穿成小娃娃不方便行事,现在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谁都能在大佬头顶摸一把,她还要不要面子! 司锦别开脑袋,退后一步,小脸上满是严肃。 “不要摸我的头!” 觉察出自己似乎反应太过,又立马补充了一句。 “发辫都乱了!” 小娃娃稚气的童音驱散了要被流放的隐瞒,厉明泽厉明海眼中浮现出笑意。 “好。” 司锦这才满意,倒腾着小短腿帮着忙活起来。 此时已经是初秋时节,一早一晚空气寒凉,永州又在西北边境,一路上会越走越冷。 家中的厚实衣物需要全部打包带上,除此之外棉被鞋子锅碗瓢盆一应能用的上的也全都要拿走,厉家这一收拾就收拾了小半日,足足装满一辆板车。 看着那冒了尖的板车,司锦面露沉思之色。 若是一路上仅靠双腿而行,即便路上没有遇见暴雨流民,厉家人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到达边城。 收拾的差不多了,厉晋柏把一家人召集到一块儿,坐下来商量一路上的计划。 “老大老四你俩一会先去一趟镇子,把流籍登记了,再顺便买些米粮回来,切记只要黑面黍米,便于存放还不惹人眼。” 厉明江点头记下,憨厚的脸上隐瞒仍在,眉头是化不开的愁绪。 经过刚刚司锦的小插曲,厉明泽的心情已经恢复平静,想了想问他爹。 “行路难,我们又是以流犯的身份赶路,家中幼子众多,是否要备一些常用药材?” 厉晋柏深深到看了小儿子一眼,眼中沉痛惋惜之色一闪而逝,颔首,“一会我去村东头问问刘老头,在他哪里抓些伤风感冒的草药备着。” 这时缓过那口气的符山花再一次眼眶发红,在心里把主族那一支骂哦个狗血淋头。 平日里不见半分招抚,现在遭了难了却要他们全家跟着遭殃… 她恨不得咬下主族人一块肉来! 压制住心底那股子暴力,符山花又提出一个新的问题。 “咱们家小孩就有5个,还个顶个是走不动路的小娃娃,一路上保不齐要背着抱着,不如再购置一辆板车?” 堂屋里气氛陷入沉默,说来轻巧,可是哪里有银钱呢? 这些年来厉家供养四个儿子读书,已经将积蓄花去大半,每年的收成交了各种税费,所剩只勉强够全家人嚼用。 入不敷出。 半晌,年轻的夫人才小小声开口,“不若我去娘家问问,可否将家中板车借与我?” 说话是司锦这一世的娘,闺名王翠,就是本村的姑娘。 符山花想也不想摇头,“我等这一去便不会再归,有借无还的事还是莫要开口了。” 一时没有了对策,厉明江厉明泽站起身来,“我们先去办流籍,再去镇上打探下粮食价格。”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翠娘?翠娘你在家没?” 汉子的嗓音破锣似的,扯高了嗓门喊更是吓得没准备的厉家人齐齐一个哆嗦。 王翠听见动静立马站起身迎出去,“大哥——” 门外浓眉相接,眼若铜铃的男人,不是她大哥还会是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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