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泊在海中央。 郁棠从甲板下来,上了一艘快艇。 水花激荡着向两边溅开,李秘书低下头,“大少爷,傅璟独自一人来的。” 郁棠目视前方,“确定吗?” 李秘书说,“我们的人把外面封死了,从他进入视野那一刻起,就被监控,他确实没带人。” 郁棠愣了愣,冷笑一声,“他一直够种!” 快艇在五分钟后减缓速度。 岸上,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烈日在他头顶,仿佛单独为他笼罩了一层光,他冷峻深邃的脸庞在光里一如既往勾魂摄魄。 一双漆黑的凤眸犹如寒潭里冰封的利刃,裹着浓烈的杀气和刺穿一切的力量,肮脏和黑暗无所遁形。 郁棠自诩君子,却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傅总,来的真快。”郁棠从快艇下来。 傅璟的视线定格在海面上,因为距离远,女人的身影变得极小,她悬在上面,正在遭受烈日的毒烤和心身的双重折磨。 他眸底的阴鸷汹涌,“我跟你斗,卷进一个女人算什么大丈夫。” 郁棠眼底阴冷,“大丈夫?傅璟,你总是不忘羞辱我。” “也对,你如今确实不算男人了。”傅璟一步步朝他走过去,气势前所未有的强悍,逼的郁棠竟几乎要后退,“你想要什么?” 郁棠咬牙,“你利用女人给我做套,毁了我的名声。” 傅璟在他几步之遥站定,凝视他,“你自己定力不强,经不住诱惑,与女人发生关系,是你自己的问题。” “要不是你安排,我又怎么可能会被诱惑?” 傅璟懒得跟他辩驳这些废话,他现在只想快点救下唐婉宁,“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明明主动权在郁棠手里,可傅璟却步步紧逼,似乎这场交易他才是主导者。 郁棠面目狰狞,“傅璟,你毁了我,我发誓我要还回来,现在我做到了。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我就弄死她!” 傅璟的眸光莎娜阴戾至极,“我在给你机会谈条件,别找死!” 郁棠彻底发了疯,冲对讲机嘶吼,“绳子上划三刀!” “郁棠!” 傅璟呵斥出声,“住手!” 郁棠得意的笑了,“怎么?怕了?你知道这片海域下面有什么吗?鲨鱼,十几条,这个时间,它们应该很饿了,你猜唐婉宁下去,会变成几块肉?” 傅璟额头的青筋暴凸出来,漆黑的眸子震颤,“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做,别伤害她!” “很好!” 郁棠满意的点头,慢条斯理的摘腕表,“我在海城丢人,老爷子为了出气,打的我吐血,今天我得找回来。” 李秘书立即命令两个保镖,“把他绑起来!” 傅璟冷杀的眼神扫过去,二人犹豫。 “我站着让你打。”傅璟解开扣子,将西装丢在沙滩上,“打完放人。” 郁棠活动着手骨筋,“不急。” 话落,他稳准狠的对着傅璟的腹部就是两拳。 傅璟脸上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寒声问,“够了?” 郁棠被羞辱到极点,雨点般的拳头砸过去,一秒钟都不间歇。 最后他自己筋疲力尽,额头都是汗。 傅璟浑身的寒意逼仄,抬手擦干净嘴角溢出的血迹,“放人!” 郁棠气笑了,“你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嘴脸,令人倒尽胃口!” 他抬手将汗湿的头发往后捋过去,“要我放人可以,你先跪下叫我一声郁总。” 傅璟的脸顿时黑云密布,杀意在他眸底迸射出来。 “怎么?不愿意?”郁棠讽刺看他,“不是爱她吗,连这也做不到?” 他顶弄着腮肉,好像思忖了几秒,“傅大总裁三年前不是跪过吗?当时跪的还是个亡命之徒,那么低贱,现在跪我,你赚了。” 空气在这一刻陷入死亡般的凝滞。 傅璟漆黑的眸底染上猩红,郁棠气势上早已败退,可仇恨和嫉妒充斥着他,一个超出自我的疯狂的郁棠诞生了。 他自知今天可能会葬身在傅璟,或者郁慎其中一人的手里,现在的一切,都是死亡前的昙花。 越癫狂,才越圆满。 李秘书汗流浃背,心里感叹郁棠竟然能顶得住傅璟这样滔天的威压和窒息的逼视。 对峙过后,先松动的竟然是傅璟。 郁棠大笑起来,“唐小姐要是看到傅总的这份深情,不知道该多感动!” 傅璟的眸子里再也不带半点温度,压抑的暴戾被彻底释放出来,他阴鹜的看着郁棠,“我做到这一件,你立刻放了她,再没有额外的条件!” 海面上渐渐起了风。 不像是自然风,而是像某种巨大的力量卷起来的。 唐婉宁从昏迷麻木中醒来,口干舌燥,身体彷佛像被抽干了精力的枯枝。 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听不见了,更不会知道傅璟为了她,经历着怎样的羞辱。 她只是逼着自己不去想,过去那么久,傅璟真的没有来。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有的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 她被绑架,求傅璟来救她,可傅璟根本不顾她的死活,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如果没有傅老爷子,那次她大抵就死了吧。 如今,她以为他真的变了,真的信他是爱她的,可他还是没来。 不,他一定不会不顾她的死活的! 再等等,他会来的! 眼眶干涩到发疼,唐婉宁用力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绑带晕开一团濡湿。 傅璟的膝盖一寸寸向下,郁棠眼底的兴奋随之越来越浓烈。 就在快跪下去时,傅璟眸色骤暗,拔出枪一个箭步冲至郁棠身侧,枪口抵住郁棠的头。 一切发生的太快,郁棠这边的人都始料未及。 等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枪对准傅璟,李秘书警告道,“傅总,你要是敢动大少爷一下,我们立马将您打成筛子,今天谁也别想活。” 傅璟冷笑,枪口往里陷进去一寸,“你问问他想不想活。” 郁棠被控制着往后退,出声阻止,“都不许动!” “你放了她,我放你。”傅璟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眸子里的冷杀逼退靠前的李秘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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