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这一晚睡的很不好。 他一直在做梦。 他梦见自己与唐婉宁的初见,不是十七岁,而是十三岁。 盛夏的风从远处吹来,傅家老宅正在为他举办盛大的生日宴。 来的小伙伴太多了,他一个没记住。 唯一就记住了一个小女孩。 她也是由大人带来的,穿着一身白色公主裙,裙摆上大朵大朵的手工蕾丝做成的花朵,走起来一摆一摆的,特别像城堡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傅老爷子热情的上前跟她的父母打招呼,他被推到跟前。 “璟儿,这是你婉宁妹妹,来给你过生日的。” 傅璟冷酷的瞧着她,她的笑容在阳光下很耀眼。 “生日快乐。” 她笑嘻嘻的说,牙齿小巧白净。 傅老爷子笑着问唐婉宁,“我们婉宁没给你哥哥准备礼物吗?” 傅璟眉头蹙起来。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而后,她甜甜的道,“当然准备啦,给哥哥过生日,怎么可能空手来呀。” 她的父母也跟着开玩笑,“准备了什么,拿出来瞧瞧。” 在大人们的笑声中,她小手提住裙摆,一步一步像踩在云端上似的,来到了他面前。 接着,她踮起脚,努了努嘴,发现够不着他。 她有些着急,软软糯糯的对他道,“哥哥,你弯下腰。” 傅璟垂眸睨着她透净的小脸,鬼使神差的,竟然真的弯了腰。 “吧唧”一声。 唐婉宁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大口,特别响。 笑的眼睛完成了天上的月牙儿,“呐,这就是我的礼物。本公主的香吻,仅此一枚,哥哥要好好珍藏哦。” “……” 傅璟震惊不已。 脖子和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脸上却更冷酷了。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大胆,不知矜持的千金小姐。 还有,她明明就是忘记带礼物了,还撒谎说自己的礼物就是香吻,小小年纪,就这样巧言佞色,实在不好。 傅璟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差。 后来,轮到她的生日,傅璟便亲手做了一个自己最爱的飞机模型,打算用实际行动教育她,一个好孩子应该是怎样的。 可是他没想到,她早就不记得他了。 不仅不认识,还延续撒谎的本性,面上装出喜欢他的礼物,背地里却把他的礼物随意丢弃。 傅璟气死了,去找她理论。 他在唐家的玩具房里找到了她,那时,她正在喂一个卷发的小男孩吃蛋糕。 看到他手里提着那个礼物,她竟然没有一句解释。 还在那个小男孩挡在她面前说“我的”时,什么都没说,一脸的享受。 傅璟最后气狠狠的离开。 对唐婉宁的印象,再下降一个度。 后来,他们就再没见过了。 他开始跟着傅老爷子进出傅氏集团,越来越忙,除了学业外,就是集团的事情,偶尔能听到她的传闻,都是她被谁家谁家少爷追求,或者,大学里,被多少男生跪舔。 有一次,他无意间点进新闻去看了一眼,就看到她站在学校的大树下,跟三个男生在聊天。 她看起来特别开心,那三个男生看她的眼神真的挺主动的,像哈巴狗一样。 傅璟冷笑一声,她果然跟小时候一样,虚荣心爆棚,喜欢被追着被捧着,他太瞧不上她了。 那时候,曲菱荷正好在追求他,他脑子一热,竟然答应了。 但他到底是冷静的,对曲菱荷没那种意思,当时答应,也大抵是受了唐婉宁的刺激。 果断分手了。 再后来,傅老爷子忽然把他叫到书房,严肃的说,要他娶唐婉宁。 傅璟觉得很不可思议,十万个不愿意。 傅老爷子曾给过他一个许诺,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他都可以凭自己做一次主,不用考虑集团利益的那种。 傅璟完全可以用掉这个机会,可话到嘴边,他忍住了。 鬼使神差的说,好,我娶她。 可是他心里还是好恨她,好讨厌她。 所以,他又答应了曲菱荷的求复合,并且带着曲菱荷在唐婉宁面前耀武扬威,以此来羞辱她,发泄自己心里的憋闷和不满。 一开始他还挺解恨的。 但到后来,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这场名为报复的较量中,他发现,自己早已沦陷其中。 而反观唐婉宁呢,她一直在逢场作戏,戴着一张优雅却虚假的面具,花言巧语,嬉皮笑脸,更明晃晃的告诉他,她不爱他! 他不甘心,那五年,他都在被不甘心折磨! 所以,他反过来回敬给她,折辱她,在这种扭曲的情感中,更恨自己,然后,又把这种伤害加倍施加给她。 这是一个恶性的循环,两个人都没有出路...... “傅总,傅总!” 肩膀上传来疼痛感,傅璟猛的从梦里惊醒。 一睁眼,方一林就看到他眼底刺目的红和杀意。 是痛苦折射出来的杀意。 方一林后背一凉,连连后退几步,垂下头,“抱歉,傅总,您刚才做噩梦了。” 傅璟这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灵魂好像被抽离出去了般。 口干舌燥。 “水。” 一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方一林立刻倒了杯水过来,递给他。 病房里掉针可闻。 傅璟喝完水,靠在床头,抬手捏了捏发涨的眉心。 “人找到没有?”他问。 方一林道,“还没有,不过各个出行关口我都打了招呼,她跑不掉。” 至今为止,他们才知道唐婉宁要抓的人是薛瓷,也从路玉玲口中得知了薛瓷的罪行。 方一林继续汇报,傅璟的脸越来越黑,隐隐有发作的迹象。 方一林情急之下摸向裤兜。 傅璟冷瞥他一眼。 方一林摸到药瓶,才恍然想起来,这药也是薛瓷给的,他不能再给傅璟用了。 但傅璟在看,他不得不拿出来。 硬着头皮交出去。 傅璟当下就认出来那是他之前经常吃的精神镇定类药物,由薛瓷开给他的,后来他决定不再服用后,就丢了。 没想到方一林竟然又给捡起来了。 他看向方一林,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摄人的寒意。 方一林赶忙解释,“傅总,这不是您丢掉的那瓶,是后来薛医……薛瓷重新给我的,她说您的情况,不能停药,还要求我给您加量。” 说到最后,方一林头也抬不起来了。 一方面,他感觉得到傅璟很生气,另一方面,他也为自己的愚蠢而感到自责。 他因为错信薛瓷,差点害了自己的老板! “对不起,傅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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