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瓷来的时间比约定的要早的多。 下午五点半,她就在酒店大厅等着了。 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知性矜持,自成一道风景。 但也像个假人。 五点五十,她听到了那道令她昨晚彻夜难眠的声音,“薛小姐。” 薛瓷心惊了一瞬,面上无波无澜。 站起来走过去,微微低头,“米小姐。” 米小姐笑着道,“走吧。” 玻璃旋转门不停转动,不适应的人随波逐流,转的晕头转向,分不清真假。 两人驾车到达一家意大利餐厅。 服务生引着两人上了四楼,打开左手边的一道门,“请。” 虽然是意大利餐厅,但三楼以上却设有中式雅间,从陈设到灯,处处透着精致感。 “米小姐,这边坐。” “好,谢谢。” 两人对面而坐,薛瓷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米小姐,“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米小姐接过来看了一眼,抬眸笑道,“我也不知道这家餐厅的特色是哪些,还是你来点吧,我都可以。” 薛瓷应下,点完菜后,给米小姐斟茶。 “米小姐,您喜欢江城这座城市吗?” 女人纤细的手指握住青花瓷茶杯,抿了一小口,面具下露出来的唇角是上扬的,“喜欢。” 只有两个字,并无其他,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 薛瓷低头看着茶杯中的茶叶,眸子微不可察的眯了眯,再抬头时,又恢复温和自持。 笑了笑,“既然喜欢,欢迎米小姐常来我们江城坐坐,我可以给您当向导。” “那我就提前谢谢薛小姐的美意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 两人抿唇不语。 等门重新关上,薛瓷介绍道,“这道菜是我们江城特色,您尝尝。” 米小姐说了声好,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跟你年纪相仿,又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你就不要用尊称了。” “……” 一见如故? 薛瓷放在桌下的手捏紧,面上微笑,“说来也奇怪,我对你也有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们上辈子见过一样。” 米小姐握筷子的手顿住,不过没几秒就笑了,“这还真说不定,不知道是因为我们的生活太丰富多彩了,还是太焦虑,藏了太多心事,才出现这种既视感。” 她看向薛瓷,“这在你们心理学上,是不是叫海马效应?” “……” 薛瓷嘴角笑容有些僵,点头,“对。” 米小姐继续道,“我最近对心理学挺感兴趣的,一闲下来就研究研究,但发现这门学问挺难的,毕竟人心最难测,你说是吧?” 明明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聊天,但薛瓷却觉得有种反被审视的感觉。 她拿起公筷给米小姐夹了一块鱼,换了话题,“我在网上看你对个人基本信息很保密,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米小姐吃着鱼,唇瓣紧抿。 薛瓷立即道歉,“抱歉,是我多嘴了。我只是觉得跟你一见如故,也很喜欢你,就把你当我的朋友了,如果你不方便,就不提了。” 米小姐抬眸看她,默了几秒,才弯了弯嘴角,“必有不可说的缘故,但也谢谢你把我当朋友,我很荣幸。” “……” 这意思,是在点她,不用打听了,也不用打感情牌,她永远都不会说。 看来这位米小姐的心理学研究的很有成果。 处处设防,滴水不漏。 薛瓷放在桌下的手再次攥紧。 语气平静,“你不怪我就行。确实,每个人的身世都有个必不可说,也难以言说的缘故,就像我的一个老友。” 她咬了一口鸡肉,自顾自道,“我那位老友大学刚毕业父母就双双惨死了,家族的责任全部落到她头上,她为了保全家族,嫁给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整整五年,那个男人心里都装着另外一个女人,到死,都在厌恶她,恨透了她。”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米小姐,“她这样的身世遭遇,确实不可说。” 话是惋惜的话,可目光却极具穿透力,一瞬不瞬盯着对面的女人,好像要从女人仅露出来的眼神中,看出点异样来。 可对面的女人只是微微一诧,马上露出跟她一样的表情。 “是吗?那你的这位老友可真惨。” “……” 薛瓷身体前倾,眸子里的探究很逼人,“我的那位老友,是傅氏前总裁夫人,叫唐婉宁,不知道米小姐有没有听说过?” 米小姐眸光闪了闪,薛瓷桌下的手掐进掌心。 谁料,女人却道,“傅总的前妻原来叫唐婉宁呀?我只知道他有个已故前妻,但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唐婉宁,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 还装! 装个没完没了? 薛瓷感觉自己的耐心耗尽了。 她就着前倾的坐姿,给米小姐盛汤。 薛瓷在将碗放到米小姐面前的桌子上时,一不小心撒了些出来,溅了几滴到米小姐的裤子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薛瓷赶紧起身,抽了几张纸绕到对面去给米小姐擦拭。 米小姐很善解人意,没怎么放在心上,就说,“没事,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薛瓷紧张道。 汤的温度不高,只是溅了几滴,没有任何痛意。 便道,“不用了,我们继续吃饭吧。” 薛瓷似乎还是很担忧,一直盯着米小姐。 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米小姐忽然打了个哈欠,被突如其来的困意席卷。 薛瓷放下筷子,关切的问,“怎么了?困了吗?” 米小姐哈欠连天,“是有点。” “那你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一下,那边有榻榻米。” 米小姐想说不用了,她要回去了,但却张了张嘴,直接倒在桌子上。 “米小姐?米小姐?”薛瓷一声一声唤她。 但米小姐毫无知觉。 音乐悠扬,婉转悦耳。 薛瓷撑开手掌,一团纸躺在掌心,她看了看纸里的东西,那是一根细到不能再细的医用针头。 慢条斯理的将纸重新抓成一团,装进衣服口袋。 而后,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站了起来。 最后一道菜是甜品,当服务员端着甜品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她愣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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