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耳膜之前就有创伤痕迹。”医生说道,“这次这么严重,也是这个原因导致的。” “还有……” 医生欲言又止。 傅璟呼吸一滞,冷冷看过去,“说。” “唐小姐会短暂的失聪和昏迷……” 医生忽然就止住了声音,因为傅璟眸底蓦地攀上猩红,裹满了杀意。 医生骇的头皮发麻,立即补充道,“您放心,这只是短暂的,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尽量缩短这个时间。” “三天!” 傅璟快速丢出一个数字,一个他最大限度能接受的数字。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容不得说半个不字。 医生一个头两个大,三天怎么行,医学上再怎么先进,也无法做到三天就让她完好如初。 但傅璟根本不可能宽限。 最后,医生只能硬着头皮,赶紧去想办法。 傅璟伸出手,想推开病房的门,但到中途,他又生生收了回来。 他怕看见她紧闭的双眼,和瘦削苍白的脸。 三天期限,是妄谈,他知道。 可能以后会有很多个日子,很多小时,很多分钟,很多秒,他连她的冷漠和厌恶都看不到了。 胸口似是被人狠狠捅了几刀,痛感铺天盖地涌向他,几乎将他淹没。 他低头摸出一支烟,点了足有三四次,才点着,而后狠狠抽了几口。 没关系,真的,不就是短暂的昏迷和失聪吗,又不是永远好不了了。 不管是精神科还是脑科,他都可以找来全球最尖端的专家,说不定,真的只要几天,她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牙尖嘴利的样子。 这么想着,他的眼前却有点模糊。 他眨了一下眼睛,发现有冰凉濡湿的东西从脸上滚落。 走廊尽头,有人朝这边走来。 傅璟怔了几秒,慌忙转过身,抬手将脸上的眼泪抹掉。 狼狈的维持着最后的矜贵高傲。 等人走远,他才摊开掌心看了一眼。 他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哭过了,上一次哭,好像是四岁那年撞破傅容婚外情,被傅容拿鞭子抽的那次。 从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哭过。 这些年,他从那个孤独自闭的小男孩,成长为第一财团的总裁,他以为,他早已忘了眼泪是什么滋味。 没想到,此刻,却再尝其味。 比那次,还要苦。 傅璟掐灭烟头,揉了揉眼睛,转身离去。 唐婉宁彻底陷入昏迷。 傅璟请来了一批又一批专家,他们说她肯定会醒来,但具体是哪天,他们也不确定,得看病人意愿。 “病人意愿?”傅璟像听了个极冷的笑话,眸子如冰刃,“你的意思,是她不想醒来?” 专家没说话,算是默认。 借口!都是借口! 她的野心那么大,怎么可能舍得不醒来! 一定是这些废物没有尽心。 傅璟冷笑一声,眸底是嗜血的疯,朝方一林道,“去请几位的家属,我倒要看看,是病人的意愿,还是你们的意愿。” “……” 专家们哀嚎声一片。 方一林立即准备行动。 “给我站住!” 傅老爷子及时出现,制止了混乱。 “董事长!”专家们求救的看向傅老爷子。 老爷子走到他们面前,歉意的沉声道,“实在对不住,我替我的孙儿跟诸位道个歉,希望诸位原谅他的鲁莽行为。” 专家们一听,忙说没什么,为今之计,对他们来说,平息傅璟的怒火,保住命最要紧。 “婉宁的病还需要各位的鼎力相助。”傅老爷子郑重微微颔首,“辛苦诸位。” 他这么一说,专家们就更不敢懈怠了。 傅老爷子亲自给专家们解了困。 等人都走了,傅老爷子才冷着脸看向傅璟。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一点还像傅氏总裁?” 傅老爷子走到他面前,怒瞪着他,“集团不去,董事会不开,成天守在这里,是想让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傅璟抬头,漆黑的眸子阴冷的看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在发火的边缘克制。 “怪我多管闲事?”傅老爷子看透了他的意思,嘲讽道,“你就算把这些人杀光,她也醒不过来!” “……” 傅璟额头的青筋暴了出来。 “她不愿意醒来,是因为心里打了死结,结打不开,任凭你请多少名医,用多先进的仪器,也是回天乏术。” 傅老爷子一阵见血的道,“而你,连这一点都不愿意面对,还妄想救她,简直做梦!” 傅璟的心口狠狠一颤,垂在两侧的手攥紧。 傅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轻声叹气。 她的死结,是那个孩子。 那个她与别人的孩子。 何止是她的死结,更是他的死结。 她身陷死结无法自拔,而他则是拼命逃避,当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哪怕是薛连禾,本该付出代价的人,他都没去动分毫。 他已经做了很大让步了,为什么她还是要逼他? “别再犯糊涂了,璟儿,你要想让她醒来,就得结束对她的囚禁,让她回到以前的生活。” 傅老爷子顿了顿,道,“至少,让她的亲朋好友来看看她,说不定还能唤醒她。” 傅璟一言不发,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只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他眸底就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快速走进去,把门关上。 昏迷中的唐婉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傅璟举步维艰的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漆黑的眸子发红,深深的盯着她没有血色的脸,没有生气的眉眼,最后到苍白的唇。 五脏六腑疼到发颤。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强行把那要命的感觉压下去,一开口,声音却发哑。 “唐婉宁,真的是你自己不想醒来吗?” 真的对他毫无留恋,宁可一辈子沉睡,也不愿意醒来看他一眼吗? 回应他的,只有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和她平稳的呼吸声。 傅璟握住她的手,贪恋着她的呼吸声,那是她还活着的象征。 唐婉宁,我再妥协一次,但这保证是最后一次,你最好知道好歹,快点醒来,好么? …… 得到探视权,尹可儿和彭明德等人纷纷赶来。 傅璟之前对唐婉宁行踪的解释是,跟他去出差了,他们知道二人之间的纠葛,所以就没多想。 谁知,现实却残酷的扇了他们一巴掌。 是他们太蠢,竟然信了傅璟的话。 “傅璟,你把我家小姐怎么了?”彭明德气的浑身发抖,冲上来就想跟傅璟拼命,被方一林及时拉住。 尹可儿哭都快晕过去了,第一次歇斯底里的骂道,“傅璟,你不是人!你把宁宁还给我!” 方一林两边拉不住,求救的看向傅璟。 傅璟沉默着自己走出病房。 “傅总。”薛瓷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的看着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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