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乔深如坠冰窟。 八年前的牛仔楼屠杀事件发生时,乔深明明只有13岁,而百里也只有16岁。 就算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年,可乔深今年21岁,百里也应该只有24岁,正是最年轻力壮、神采奕奕的青年时期。 然而,如今出现在乔深面前的百里,却已经满脸胡茬、皮肤粗糙、脸布沟壑,显然已经是一个将近40岁的中年男性。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亲口声称自己已经38岁,而乔深则已经35岁! 难道是因为…… 不,不可能是这样…… 乔深的心里已经隐约悟出了事情的真相,但他却极力抗拒着这个想法。 他不甘心地向百里质问道:“你在说什么?我802年出生,今年只有21岁,哪有什么35岁?” “发什么神经,你难道不是788年……”见乔深反应激烈,百里愣住了一下,随后疑惑道,“难道你不是乔深?我认错人了?” “没有认错,我就是乔深,在牛仔楼里长大的乔深,乔渊和楚流的儿子乔深,当年带着你在午山区混出头的乔深。”乔深咬牙切齿道,“但我明明是802年出生的,你明明是799年出生的,你他妈一定是记错时间了!” “滚一边去。我记错你的年龄也就算了,自己的年龄还能记错?老子活了快四十年,光在这八度街上就混了二十年,你他妈跟我说我现在才二十多岁?”百里哑然失笑,用看傻比一样的眼神看着乔深,“还802年出生的……802年连牛仔楼都他妈被杀干净一年了,还会有你乔深出生……”m.biqubao.com 听了百里的反驳,乔深的脑子嗡地一声,乱成了一团麻。 在他多年来的记忆里,牛仔楼遇袭明明是发生在8年前、也就是815年的事情…… “你说什么?牛仔楼是哪一年出事的?”乔深意识恍惚,凭借着本能问出了这句话。 “你丫失忆了是吧?行,那我跟你讲讲……”百里叹了一口气,无奈道,“22年前——也就是801年一个夜里,我们牛仔楼被二红帮的混蛋们带人袭击。发现情况之后,你爸妈紧急带大家防守,结果敌人之中有一群义体进化者,我们手里的枪根本打不死他们,只能原地等死。 结果,整栋楼里的一百多号兄弟几乎团灭,只有不到三十个人幸存,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当时身上挨了两枪,被从楼顶扔了下去,生死不明;但我和几个幸存的兄弟当时藏在集装箱里,集装箱外一直有敌人在打扫战场,我们根本出不去,所以就没找到机会救你。结果等敌人都走了之后我逃出来,却发现你已经不见了。 后来听对面街的人说,你被一辆路过的小汽车捡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后来在两天前,你因为单杀了使徒上了新闻,我才知道你原来没死……” 百里讲完,看到乔深半信半疑的神情,有些不耐烦地补充道:“当时和我一起幸存的那三十个来个兄弟,现在差不多有一半还活着,其中有几个现在就在我帮派里。你不信的话可以随时再去问问他们。” 听完百里的回忆,乔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百里所讲述的经历显然是真实的,牛仔楼遇袭事件的确是发生在22年前——百里已经三十多岁的年龄就是佐证。 而既然百里的记忆是真实的,那么乔深的记忆无疑就是假的。 深植于乔深大脑中的“牛仔楼遇袭事件发生在8年前”,是一连串虚假的记忆! 此外,连记忆都是虚假的,那么这些记忆里所记录的人生经历,显然也是虚假的。 午山区,父母,百里,十多年的街头帮派生涯…… 牛仔楼遇袭,父母双亡,身负重伤,被陆堪怀老师所救…… 记忆之中的这一切,全都发生在801年;出生于802年的乔深根本就从来没有经历过。 而经历了这一切的人,其实是他出生于788年的克隆母体。 也就是说,乔深真的只是个克隆体! 实际上,他早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但他的内心深处却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但如今,迷雾已经散去,整件事情都已经变得清晰起来,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是一个克隆体。 一个被陆堪怀老师不知因何目的而培育出来的克隆体…… 被迫接受这个事实之后,乔深如同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潭一样万念俱灰。 不久前,在叶茜面临同样的问题之时同样陷入绝望,但乔深却对此毫无共情。他只觉克隆体与自然人并无区别;发现了自己是一个克隆体之后并不影响自己继续走自己该走的人生。 但如今自己也面临了这种处境之后,他终于理解了这种绝望的感受。 在社会层面上,克隆体并没有自然人所拥有的一切人权。克隆人不会获取市政身份,也没有任何参与社会活动的权利。 此外,克隆体生来就不是自由的,而仅仅是制造者的一项资产,是一件实验素材或者医疗耗材。当制造者需要他的时候,他随时可能会被带回手术台上,被大卸八块,拆成碎片;而由于他只是一个克隆人,因此所有知情者都会对此坐视不理。 更重要的是,绝大多数克隆体几乎终其一生都被圈禁在实验室里,永远没有机会接触到社会,甚至根本不会产生自主意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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