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出第一剑时,薛好杀意最盛。 第二剑的气势便已有些衰落。 可胸中还余了一口浊气未尽。 但是他已经不想再刺出第三剑,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 尤其是不想在眼前来历不明的锦衣人面前。 于是他一收丹田,运气膻中,吐气开声,以气行剑, 把最后的那些杀意一股脑喷了出来。 锦衣公子倒也看得出几分名堂,前两招失手主要还是有些托大, 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薛好胸中郁结的那一团杀气。 此时他已看得真切,左袖轻挥,便将薛好的“第三剑”抹得烟消云散。 与他同来得那名女子,方在一直被剑气所摄,既开不得口,更插不上手。 这三剑一过,他终于感觉一身轻松,立刻挺剑护在了锦衣公子身前。 “你是谁!为何要伤我家公子?” 那女子生的着实清秀可人,就想夜空明明一轮月,教人生不起半分亵渎心。 她美得与卫凤娘难分轩轾,却更胜了仙气三分。 薛好刚刚排尽胸中恶气,骤然见之,眼神竟有些迷离。 “妹妹小心那淫贼!” 如意正站在薛好身后。 此时薛好的状态有些疲倦,有些懵懂。 如果她此时在薛好背后出手,薛好多半是防不住。 但是她两番败在薛好手中,已经被对方夺了斗志,哪敢妄动? 倒是那锦衣公子拨开同来的女子,为薛好打了圆场。 “蓝儿莫要唐突。 我看这位公子并无恶意。 他现在气息有些散乱,似乎是强行压抑住了体内暴走的剑气。 想来是刚刚突破吧? 嗯,让我猜一猜。 这是破境殉剑的征兆。” 薛好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算是回应。 如意和蓝儿姑娘确实听得一头雾水。 破境?殉剑? 以前没有听说啊。 剑道自古并无境界的划分。 地藏所说的剑道五境本身就只是对那些顶尖强者的归纳。 江湖中的寻常剑客根本没有资格谈论境界。 比如唐门那个所谓和三代飞剑客齐名的唐傲,在地藏眼里,至多只能算是半只脚踏入剑奴境界。 划分境界的,都是用剑的顶尖人物。 能够谈论它的,自然也都是道中翘楚。 锦衣公子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本身已经是接触到境界的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锦衣公子莫名其妙被人斩去了半截袖子,仍然能保持如此涵养,薛好自然也不能太咄咄逼人。 于是他急忙抱拳躬身致歉。 “对不住,对不住。 小子初入殉剑境,戾气有些重,让公子见笑了。” 锦衣公子微笑回礼。 “不妨事,不妨事。 敢问这位公子可是谷中人?” 锦衣公子并不确定薛好的身份,所以用词比较含糊,既没有提及地藏,也没有问及非人间。 “他?他只是新到的客人。” 青衣女尼显然对薛好的怨气颇重。 她生怕锦衣公子受骗,于是抢先回答。 锦衣公子抬手望去,见那女尼体态丰腴,被并不宽大的僧袍一裹,显得格外妩媚,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身旁那名叫蓝儿的女子望了望锦衣公子又望了望女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顿时多了几分不快。 “公子,公子?” 锦衣公子猛地回神,尴尬道: “哦,哦。那敢问这位师……小师傅可是谷中人?” “我,我也不是。” 女尼如意被问得有些尴尬,又伸手指了指薛好。 “你,你还是问他吧。他入谷已经快一个月了。” 锦衣公子再次把目光投向薛好,心中所念却又有不同。 此人看上去年纪与我相仿,剑道却已经到了如此境界。 入谷一月,便又有突破。 此间主人,真神人也! 薛好清楚现在谷中的情况,无论这些人来意如何,他都必须挡住。 “谷中人现在不方便见客。” 蓝儿闻言双眉一挑,怒斥道: “大胆!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你又有何资格代谷中人答话?” 薛好的审美范围完全不包括刁蛮二字。 纵是眼前少女美艳过人,此刻却已败光了好感。 何况此时薛好胸中还残留有几分戾气,口舌间便也不饶人。 “不管你们是谁。哪怕是天潢贵胄,名宿亲传,今天也不能入谷。” 锦衣公子听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句话感觉有些针对啊。 “在下姓朱,名羽。 由少林大悲禅师代师傅沈浪传艺。 不知少侠是否愿意行个方便?” “还有我!唐门唐蓝! 敢得罪本大小姐,小心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薛好有些尴尬,自己随口一说,还真碰到了打脸的。 朱羽是朱三太爷的公子,真正的天潢贵胄。 而无论代传艺的少林大悲还是他名义上的师傅沈浪,那都是报出名头就能让江湖抖三抖的大人物。 可是,地藏今天的确不能见人…… 朱羽见薛好还在犹豫,又补充道: “我们此来绝无恶意。 唐蓝在唐门年轻一代弟子中最精于解毒。 我听说地藏先生苦陈毒久矣, 不妨让蓝儿姑娘看看,是否还有办法转圜。” 这句话倒是给薛好递了个梯子,他立刻接过了话柄。 “地藏先生的毒,她解不了。” 唐蓝的脸色顿时变了,居然有人敢质疑她,质疑唐门?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眼下在帮地藏寻求解毒之法的人,比唐门更专业。” 比唐门更专业,这怎么…… 唐蓝刚要反驳,却忽然想到了一个答案,瞬间花容失色,瞠目不言。 公子羽也皱了皱眉,反问道: “比唐门更专业?如果非要这么说,那就只有天蚕教了。” 天蚕教,是和唐门一样古老的江湖势力。 而他们用毒下蛊的技术,就连唐门也不得不忌惮几分。 百年前,唐门二少唐珏与天蚕教金花娘子私奔。 他们逃得过唐门的天罗网,却逃不出天蚕教的蛊噬心。 最后唐钰被逼无奈,走上歧路,唐门无不引以为耻。 因此唐门中人对天蚕教三字忌讳极深,唐蓝从小受到言传身教,根本不愿吐出那个名字。 薛好点头道。 “天蚕教现在势力极大,在西南西北都是最强的武林势力。 因为其根系庞杂,行事神秘,中原武林讳称以魔教而不名。” 朱羽颔首,表示认同。 唐蓝紧咬下唇,却也无可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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