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一行商队行走在宽阔的旷野之上。 商队之中有五辆马车,其中三辆都拉着货物,另外两辆用来拉人。 其中一辆马车之内,一只素白的手从帘子里面伸出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 在前方慢悠悠骑着马的男子披着狐裘,雪白的毛皮衬的他脸颊如冰雪一般苍白清透,那双温润漆黑的眸子回眸看了一眼,和马车之内的女子对视。 然后轻笑了一声。 “轻妩,外面冷,别随便冒出头来。” 如今刚出正月,越往北边走就越发的冻人。 路上还有明显的积雪没有化。 两侧的树木也都挂着白霜。 坐在马车之内的苏轻妩对前方男子道:“五哥,你身子弱,总骑马不累吗?” 苏长生不由得笑了一下,他一开口,呵出来的哈气好似烟雾缭绕:“总不活动的话身子骨才会弱,我都行商多久了,总不能一直坐车,骑马这点体力我还是有的。” 而且,自从他的身体好了之后,以前那些怕冷的症状都没有了,再加上这么长时间东奔西跑的,每天不是在赶路就是在送货的路上,身子骨可是越来越硬朗了…… 就大雪天跑出去也不会轻易生病。 娜兰就缩在马车里面,两人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她穿着打扮的好像一个小丫鬟一样,而苏轻妩穿着白衣,面带面纱,长发简单梳起,面纱下面是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这一次,苏轻妩是作为跟着行商队伍的医师进北国的。 北国境内近年来大旱,有些地方甚至颗粒无收,那些地方的人活不下去了,成群结队的往另外一个方向迁移。 这一路上,零零碎碎的难民队伍,苏轻妩就看到了好几次。 忽然间,马车停了下来。 苏长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怎么了?” “少家主,前面的路被很多难民给堵住了,数量最少上千,他们都待在城门口不让开。” 听到这话,苏长生略微挑眉。 他策马上前有了一些距离,就看到远处城墙根旁边搭着不少窝棚。 说是窝棚,不过是个用各种柴草组成的罢了,只能在这大冬天的,勉强取暖。 城门守卫森严,那些官兵毫不客气的驱赶那些难民,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们踏入城墙一步。 苏轻妩微微皱眉。 看来北国受灾最为严重。 因为有她提前知晓,所以南夜国受到的影响最小,不管是免税还是让百姓囤积粮食,朝廷都提前给了消息。 可是北国这边明显没有任何准备。 “看能不能找路挤进去,先进城再说。” 其他人没有意义。 一路上看到的苦难可不少,就算有再多的善心,也没办法顾得上这么多难民。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瘦的皮包骨,身上是一层一层破破烂烂的布衣,就连棉衣都没有…… 能够走到这里来的,也都是身强体壮的,那些年纪老的身体弱的,恐怕早就死在路上了。 苏轻妩一行人并没有下车,前方有赶车的伙计开路,拉着商的马车就往里面走。 他们这一行人,有大概二十几个侍卫护送,那些侍卫都带着佩剑,每个人都身强力壮,和那些难民天差地别。 因此,即便是难民人多,可是也没人敢打这一行人的主意。 他们只是有些惶恐的后退,用一种警惕又羡慕的眼神看着他们来到城门口。 看到难民之内出现这样一行人,守门的将士立刻迎了过来,一脸为难的看着苏长生一行人,语气却极为客气:“诸位快进城门,这些贱民真是麻烦,城主大人已经说了不准难民进城,却还想方设法的意图混进去,就连进出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人将城门开启一些,只够苏轻妩等人的马车通过。 这里距离北国皇城已经很近了。 在这里休息一晚之后,只需要再走上一天的路程,就能进入北国皇城。 门外那些难民有些被冻的瑟瑟发抖,一些孩子更是和父母依偎在一起,看上去无比可怜。 苏长生什么都没说,拿出来通行文书给那人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进入城内。 她策马来到苏轻妩的马车旁边,低声道:“阿妩,看来北国因为旱情闹出来的乱子不小,不光是这些普通人,就算是军队之中的粮草,估计也是稀缺的,前不久我刚刚打探到北国派人偷偷前往东祁国和南夜国购买大量粮草。” 苏轻妩关心的问道:“那他们买到了吗?” 苏长生微微勾起唇角,“没有,都被我截胡了。” 苏轻妩眼眸弯了弯,眉眼之中多了一抹轻笑。 这是国与国之间的征战,即便是她看到北国境内的这种惨像,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将粮草卖给他们,养肥了他们的兵马,到时候死的人会是他们自己。 苏长生隐藏的很好,谁也不知道最近这几年收购了无数粮草的那个天下第一富商是他。 外人看他,还以为他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小行商罢了。 马车行在有些空荡荡的大街上,苏长生让人将队伍停在一处客栈门口。 苏轻妩刚刚下了马车,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巷子里跑出来了不少孩子,那些孩子最小的六七岁,最大的也就十一二岁,各个都像是泥猴子似的,蜂拥而至。 苏长生吓了一跳,就见到那些孩子一边跑还一边喊叫,像是在追逐打闹,眨眼的功夫他们就冲了过来,在众人的身边缝隙中挤了过去。 “别跑,你给我站住!” 不少人纷纷躲闪,那些侍卫只觉得莫名其妙。 苏轻妩避开一个孩子的冲撞,眼眸略微深邃了一些,这突如其来的一点儿小变故,让她眸子之中划过一道沉思。 等那些孩子都过去了,苏轻妩看了一眼四周,这才问道:“检查一下,看看你们身上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听到苏轻妩的提醒,其他人连忙摸身上的口袋。 忽然间,苏轻妩听到有几个人惊呼了一声。 “不好了,我钱袋子不见了!” “我也是,我丢了一枚玉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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