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妩将灵牌摆在屋子里正中间的那张桌子上。 看着凌氏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声音冷冷道:“将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正红色乃是正夫人才配穿的衣裳,你不过是继室,即便是被抬了位分,也依旧是歌姬出身,会污了这身红衣。” 凌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双手收紧,抓的膝盖上的衣服出了一层褶皱。 她万万没想到,苏轻妩回门第一句话,竟然是让她把衣服脱下来! 凌氏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早就打好的一肚子腹稿在此时通通没用…… 她成为继夫人以来,将相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不管是相爷还是老夫人都对她非常满意。 这府中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说她一声不是。 就算是对苏轻妩,那也是当成亲生女儿再疼,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她都会先送到苏轻妩院子里去,让她先挑。 这么多年来,母慈女孝的戏码没说上演一千也有八百,结果苏轻妩刚嫁人,现在就给她这样的脸色瞧。 甚至,还将方氏的灵位给搬了过来。 门外,几个丫鬟嬷嬷追了过来。 “二小姐,那是夫人的灵位,您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苏轻妩没有理会那些府中下人。 毕竟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只见夜玄霆一摆手,门口两个身材高大的王府护卫就挡住了那些下人的去路。 苏轻妩轻轻勾起唇角,眼神之内却像是淬了天底下最厉害的毒。 凌氏光是和她对视,都让她心口发颤。 “姨娘怎么不说话了?见到当家主母也不知道行礼?又或者说,你根本没有将我和王爷放在眼里?” 这么大的一顶帽子扣在了凌氏的头上,令她猝不及防。 凌氏现如今还处于混乱状态,她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对待苏轻妩。 因为她的反应,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苏轻妩也没打算给她任何反应和准备的时间,这样才会让凌氏这种谨小慎微的人露出破绽。 她能够在相府这么多年,还凭着歌姬的低贱身份爬上继夫人的位置,可见颇有手段。 不是那般容易对付的。 凌氏眼睛瞬间红了。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苏丞相,声音颤抖道:“相爷,可是妾身做错什么了?轻妩丫头她这是怎么了,妾身这么多年来照顾苏家老少,更是没有亏待轻妩一丝半点儿,您也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她才一出嫁,就如此羞辱我……我实在是委屈呀……” 她本就是阴柔妩媚的长相。 这一哭,更是有一种梨花带雨的感觉。 再加上这些年来她保养得好,即便是上了年纪,在她这个岁数当中,她的面容五官也是佼佼者。 也不怪苏丞相会对她上心,甚至当初将她接到家里来。 苏丞相是个很严肃的人。 听到凌氏的话,他的眉头此时深深蹙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先站起身,对着夜玄霆行礼道:“老臣见过玄王殿下,一点儿家事,让您见笑了,是老夫没有教养好女儿……” 夜玄霆忽然出口打断了他的话:“王妃何错之有,为何需要丞相来教训?” 苏丞相被夜玄霆这话噎的愣了一下。 旋即抬头,看到了夜玄霆冷冷的目光。 面前的男人,年纪轻轻身上就带着一种肃杀的气势,整个人站在那里,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刃。 “小女对母亲不敬,自然有错。” 夜玄霆冷冷勾唇:“一个歌姬,也配给本王的王妃做母亲?” 他话音落下,凌氏整张脸都要白了。 此时她也哭着站起身,跟在苏丞相身后行礼,却被夜玄霆一句话怼的满脸羞红。 可是夜玄霆是堂堂王爷,岂容她一个妇道人家说道,即便是对方说错了什么,她也没有资格反驳。 “相爷,妾身自知身份卑贱,确实配不上王妃叫这一声母亲,您还是一纸休书,把妾身给休了吧!” 苏丞相脸上顿时露出怒容,不悦的看向苏轻妩:“轻妩,今天是你回门的好日子,你母亲她一大早就让人开始张罗,昨夜都没睡好,你就是这样对待她一片心意的?” 苏轻妩听到苏丞相这样说,丝毫不意外。 因为就连上辈子的她都没想到,苏府这么多年的平静,都是假象。 凌氏最终能够引狼入室,让苏家走向灭亡,最大的因,便是她家里有个在感情上拎不清的父亲。 苏武确实也很疼她,但是凌氏的枕边风也吹的响,以前她和凌氏相安无事的时候,全府上上下下和谐一片,其乐融融。 可如今,苏轻妩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 重活了一辈子,苏轻妩也早就看透了她这位父亲。 因此,她说话也丝毫没有客气。 既然他自己看不清,那她会帮他看清。 “爹,我母亲的灵位在此,你这般宠着这个歌姬,觉得你对得起她的在天之灵吗?” 苏武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轻妩!” 他生气的时候,会喊苏轻妩的全名。 苏轻妩却完全不当回事,她今天又不是真的回来串门的。 “有句话说得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现在已经是王妃了,您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记得客气点儿,虽然因为您是我爹,我不会对您如何,可王爷会不高兴的……” 像是印证了她这句话,夜玄霆的脸色更加冷沉了。 虽然他走路的时候有些跛,可是站在那里依旧顶天立地,让人望而生畏。 苏武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 “你今天就是想回来闹是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苏轻妩轻笑了一下,如画的眉眼却透出几分狠厉之色,“我今天来办三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越发幽冷:“第一,带着夜玄霆来拜见我母亲,第二,追查导致我失踪的罪魁祸首,第三,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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