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叶坐在国营饭店,局促不安,微垂着头,视线一直停在自己的脚尖。 她这是第一次进国营饭店。 她当民办代课老师,也才一年。 民办代课老师工资极少,后妈又各种尖酸,逼她上缴了全部的工资,她每月,也仅有两块钱的开支。 下馆子,就是一个奢望。 “来,吃这个红烧肉。”徐二龙将红烧肉往她面前推了推。 颜色红润光泽、肉质鲜嫩软烂、甜而不腻的红烧肉,摆在眼前,诱人的气息往鼻孔里钻。 温叶再矜持,也忍不住了。 在徐二龙殷切的眼光中,她小心的夹起一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筷间微微颤抖。 在美妙的滋味在唇齿间漫延的时候,温叶暗想: 自己一定要好好给他们兄妹俩补课,否则,对不起这一块红烧肉。 徐二龙看着温叶吃红烧肉。 她吃得很秀气、很斯文,粉嫩的脸颊一鼓一鼓,象个小松鼠,唇瓣在肉汁的浸润下,更饱满。 “温叶,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徐二龙轻声问。 “你这人,很好。”温叶微微抬起头。 “怎么个好法?” “嗯,很热情、很仗义,也很乐观……而且,挺会照顾人。”温叶轻声说着徐二龙的好。 见得徐二龙俊脸就在眼前,剑眉星眸,明亮的眸子一直望着她,眼神中,包含着深情,温叶的心,也不由乱跳。 都是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小伙子,彼此间,一个眼神,都能确定彼此的心意。 “温叶,我喜欢你,如果你不反对,我想跟你处对象。”徐二龙迫切的说出心声。 上一世,他没有这么直白的表露,他是借着酒意,对温叶道:“这么多年,你也没成家,我也没成家,不如,我们凑合着过?” 可得到的,是温叶淡淡的笑意:“我感觉,就这样挺好,生意上的最佳合作拍档,生活中的最好朋友,彼此守望,互相帮忙,不用操心各种俗事。” 这是一种温和的拒绝,徐二龙就没有再死缠烂打。 彼此都是受过伤、经历了大半生的人,死缠烂打,不是最好的方式。 可这一世,一切不一样,大家都还如一张白纸,没有经历太多的心酸,没经过太多的沧桑。 他该跟温叶,好好谈一场恋爱。 不求轰轰烈烈,但求此生无憾。 “我……”温叶的脸,更红了,耳尖红得如要滴血。 “我喜欢你。”徐二龙再次强调:“我不会再轻易放弃。就算你拒绝,我也不会轻易放弃。” 温叶羞涩的看了看四周,声如蚊呐:“我……我又没说不同意……” 没说不同意,这就是同意了? 徐二龙喜出望外。 上一世的求而不得,这一世,没想到,居然如此的容易。 果真,心态不一样,经历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 “那我挑个日子,找媒人上门提亲。”徐二龙打蛇随棍上。 只有媒人上门提亲,才证明对女方的重视。biqubao.com 如果可能,他恨不得提亲过后,就成亲。 “这是不是太快了……”温叶轻咬下唇。 处对象,不是要先处一段时间吗? “不快。”徐二龙回答:“只争早夕。” “乱用成语。”温叶嗔他一眼。 “对,温老师批评得对。”徐二龙轻笑。 温叶跟着笑起来,笑容中,透着少女特有的羞涩。 确定处对象这事,不管徐二龙和温叶,都轻松许多。 看着徐二龙结帐付了十多块钱,温叶心痛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现在,是你的对象,请你下馆子吃饭,天经地义。”徐二龙凑到温叶耳边,低声说。 温叶轻捏着衣角,结结巴巴道:“那我……我下个月发了工资,我也回请你……” “不急,等以后结了婚,家庭财政归你管,你想安排我下几次馆子,你说了算。”徐二龙说。 他能看出温叶的窘迫,知晓她手头不宽裕。 这么漂亮的一个大姑娘,连一件象样的衣服都没有,出门的衣服,也是打着几个补疤。 幸好,她天生丽质,粗衣布服,不掩国色。 吃过饭后,徐二龙带着温叶去看电影。 处对象,不看电影,可真是说不过去。 温叶默认了这个提议。 电影演的什么,徐二龙不记得了。 他握着温叶的手。 黑灯瞎火中,他看不清温叶脸上的神情。 只知道,她的手,细细巧巧,每个指头,都是那么的圆润。 只是,手掌粗糙,特别是左手虎口处,有好些伤口。 那是在农村,常年干农活留下的标致,虎口处的伤口,全是宰猪草不小心留下的疤。 他心疼。 他恨不得明天就把她娶进家门,这样,可以好好的宠着她护着她,她不用再这么吃苦受累。 温叶的心,同样跳得又快又急。 她的小脸,端端正正的对着电影屏幕,一双大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象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可内心,却是甜蜜又慌乱。 没想到,跟徐二龙的关系,进展这么快。 在徐二龙跟她表白的时候,她在想,要不要象别的姑娘那样,矜持一下,说回去考虑考虑。 可徐二龙说他决不放弃,让她挣扎的心思都没了,一下就同意。 此刻,她慌乱的想,自己答应得这么容易,会不会让徐二龙轻视自己? 自己名声不好,在村里,大家都指指点点,徐二龙听了这些闲言碎语,会不会这么看自己? 这么一想,温叶原本甜蜜的心,苦涩起来。 徐二龙握着温叶的手,小手温软。 可随即,他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颤抖。 “怎么了?”他微偏了头,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耳语问她。 温叶的声音,透着一丝慌乱:“我……我的名声不好……你会不会嫌弃……” 这话问出,她的心,直往下掉。 “不会。”徐二龙将她耳畔的秀发别在耳后:“温叶,那些我不介意,我只在乎你。” 黑暗中,温叶流下泪。 热泪滴在徐二龙的手掌上。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居然令温叶破防。 这是一个被世俗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女孩子。 明明冰清玉洁,却因为母亲的破事,从小背负着各种污名。 更因为长大后出落得如花似玉,更人刻意抹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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