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离岛后,雷电影的心情显然很差。 但这一趟巡视还在继续。 稻妻城和离岛两个规模最大的区域都已经看过了,接下来,便开始巡视稻妻的其他区域。 两人运起力量,腾空而起,飞过稻妻各处。 她们看到了御影炉心泄露后,踏鞴砂上遗留下的破败残骸。 看到了各地稻妻各地的荒野上,海乱鬼、盗贼肆虐。 半个小时下来,她们就看到了不下五起拦路抢劫事件。 整个稻妻混乱不堪,秩序已然乱套了。 她们巡视到了深夜,飞遍了稻妻的每一片区域。 直到凌晨两点之后,雷电影这才回到了稻妻城天守阁。 盘坐房中的她,回想起今天经历的一切,心乱如麻。 外国人在锁国令之下过得如此水深火热,实非她所愿。 她的目的只是希望以此限制稻妻的发展,但她本人依旧对外国人抱有尊重。 但正如八重神子所说的,人总是喜欢通过比较来获得优越感。 当她以锁国令隔绝外来时,也就注定了外来者的地位。 今日她所看到的,只是冰山,那么在锁国令实施的这些日子,那些外来者遭受了多少侮辱? 况且,受到欺凌的不止外国人,还有稻妻的百姓! 她依旧记得今日为了乔装打扮,她和神子去绀田村向村民购买了衣服、鸡蛋和鸡。 当时那位农妇可高兴坏了,称卖鸡蛋和鸡得到的钱,够她一家省吃俭用过一个月。 她至今仍记得那位农妇激动地向她拜谢的模样。 当时她还有些奇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再正常不过的交易,为何对方会如此激动? 而八重神子告诉她,现在的稻妻,想卖东西可不容易。 她一个农妇,提着这些鸡蛋进城里卖,到半路可能就全被盗贼抢了,东西没了还好,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就算好不容易进了城,这些东西能不能卖得到钱还不一定。 卖不敢卖,但自己吃又舍不得。 如今她们花钱来买,这些钱她可以购置家具、给孩子做新衣,改善生活,她当然高兴。 刚开始她还不理解神子说的“不一定卖得到钱”是什么意思。 后来她明白了。 堂堂幕府武士,居然当街用枪尖指着本应被他们保护的百姓,抢走了百姓的东西。 那些,可是一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啊,就这么被他们抢去做了下酒菜。 如此猖狂的行径,平日里欺压的百姓还能少? 为民办事的勘定奉行府,以刀锋将自家百姓拒之门外,却对愚人众的低阶小官摇尾赔笑。 这不仅是区别对待,更是玩忽职守丢人现眼! 还有稻妻的野外。 流寇、灾难四起,拦路抢劫到处都是,百姓苦不堪言。 如果不是亲眼去看,她完全无法想象,稻妻如今已经乱成了这样! “锁国令之前,不少人从事商贸行船、跨国特产买卖,繁荣的码头也养活了不少水手和卸货工。” “可锁国令一出,外船彻底断绝,大量人口失业。” “再加上永恒的要求越加严厉,有时发明一道新菜、发明了新道具都被批判是违反了永恒要被关进牢里,此等做法,犹如文字狱。” “强盗行径固然不对,但百姓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活不下去了,自然就只能选择落草为寇。” ...... 回想着八重神子的话,雷电影陷入了沉默。 离岛外国人的现状、勘定奉行的腐败、稻妻泛滥的盗贼、糟糕的环境、踏鞴砂御影炉心灾难...... 这一切的一切,从来都没有人上报给她。 她所能看到的,只有安宁祥和、国泰民安。 在姐姐雷电真死前,她只是一个醉心于武艺的武者,从来不用参与治理。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是天真的。 姐姐和朋友,将一切阴谋诡计挡住,为她保留下了单纯的快乐。 如果今天没有遇到八重神子,可能她还会被稻妻城的安定的假象欺骗。 而今天的一日行,她看到的、遭遇的一切,让她不得不正视当前稻妻存在的问题,不得不质疑自己追求的永恒是否正确,不得不开始反思。 为了追求和稳固永恒,她创造了将军。 作为人偶,将军确实可以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坚定不移得执行着永恒。 可正因为将军只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做事,才容易被钻空子。biqubao.com 毕竟再完美的代码,也一定会存在bug。 当人类习惯了将军的办事节奏之后,就会有办法绕过将军,把不想让将军看到的部分隐藏,把将军想看到的,呈现给将军。 将军终归只是一个身居天守阁,按照设定做事的人偶。 而当君王的目光不再向下方注视,下面的人自然而然的就松懈了。 他们会贪图安逸,走形式主义。 出了事之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上报给雷电将军寻求处理,而是害怕担责,从而想方设法的隐瞒,拼命制造美好的幻象。 至于永恒... 诚然,不论是雷电将军还是雷电影,都未曾想把永恒走得如此极端。 可胡乱揣测圣意,放大上面传下来的指令,这是常有的事。 打个比方,董事长对总经理说明天9点去下面检查。 总经理听完去跟主管说明天董事长八点半来检查。 主管又跟组长说明天董事长7点来检查。 结果组长回去直接跟手下人说明天董事长6点来检查,全体五点到公司。 而这个案例放到追求永恒上也很合适。 可能最开始影制定的要求只是限制稻妻文明的进步。 可当执行时,每一层的人都怕做得不好,都怕担责,所以宁可放大上面的意思,做得严厉一点。 一层一层加码,最后就变成了发明一份新菜,穿一些时尚的衣服都算是违反了永恒,要被抓去坐牢这种离谱的程度。 ...... “你今天似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影开口。 话落,雷电将军依旧一言不发。 “唉...” 影叹息一声,她很理解将军此时的感受。 将军虽然是人偶,但却并非没有一点情感。 将军的使命是坚定不移的执行永恒,但其本质,或者说将军最根本的使命,其实是——【使稻妻永盛】! 治理稻妻数百年,不仅没有让稻妻维持和平安宁,还让稻妻乱到了这种程度。 想必将军也备受打击吧。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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