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尼巴祖斯没有接,有些激动的说道:“我受够了战争、死亡,我不想再当兵!” 托列鲁哥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不满:“你不想当兵?!你既不是女人,也不是老人和小孩,前面的沃勒努斯之所以让你到这边来,也说明你不是马克西姆斯所需要的什么特殊人才,说明你只适合在我们这里当一名士兵!你既然加入了我们,那就应该听从我们的安排,如果你不听从,那我们就只好请你离开,你可要想清楚了!” 托列鲁哥威胁的话让提尼巴祖斯冷静下来,他稍一细想就明白:在这块被罗马人统治的土地上,没有起义军的庇护,他不可能逃脱。而一旦被罗马人抓获,曾经逃亡了的他必定会遭受最严厉的惩罚…… 想到这些,他赶紧接过那块小木片,同时嘴里服软的说道:“我刚才一时糊涂,现在想通了,我要当兵,将来跟罗马人干仗!” “这就对啦!”托列鲁哥转怒为喜,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咱们的队伍发展很快,你只要好好干,将来成为十夫长、百夫长都没有问题。” “哦。”提尼巴祖斯应了一声,没有因为托列鲁哥的激励而欢喜。 “对了,今天加入我们的这些人中有没有你在本都军队的战友?”托列鲁哥期盼的看着他。 “有啊,有几十人吧,当年我们被押送到意大利,又一起被卖到那个农庄,这些年过去……已经死了十几个……”提尼巴祖斯神情黯然。 托列鲁哥沉默片刻,骂了一句:“该死的罗马人!” 提尼巴祖斯正要出去,贺拉斯叫住他,指着地上的烂衣服,提醒道:“把你的外衬穿上。” 提尼巴祖斯弯腰去拾衣服,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多了句嘴:“咱们来的人中可是有女的,她们也要脱衣检查吗?” “当然也要脱衣检查,不过伱别担心,她们是由专门的女护士进行检查。”贺拉斯解释道。 托列鲁哥则严肃的说道:“看来你小子也不太老实,我可提醒你啊,在我们这里可不能去骚扰女人,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虽然不太明白,提尼巴祖斯还是唯唯点头,刚走出来,就看见一个同样身穿盔甲的男子擦肩而过,钻进了军帐,接着里面就传来吵嚷声:“斐萨鲁斯,还没到时间,你过来干嘛?” “托列鲁哥,你也太过分了,尽把强壮的挑到你的队伍,分给我和卡尔米努斯的都是瘦弱的!” “我怎么挑选是我的自由,谁叫我抽签赢了!等过一会儿到时间,你也可以像我这么做。” …… 看到前方的奴隶距离自己有些远,已经快要跨过一道木门了,提尼巴祖斯没敢久待,赶紧追了过去。 跨过木门,来到后院,这里不再有帐篷,而满是房屋,他们所排的队伍就通向一栋最大的房子,那里看起来像个仓库。 提尼巴祖斯追上了前面的人,问道:“笨牛,你被分到哪里了?” 被唤做“笨牛”的年轻男子真名叫做萨莫拉斯,是农庄的牛倌,负责耕田,跟提尼巴祖斯是熟识,此刻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我……我给忘了……哦,他们给了我这个。”说着,他递上手中的木片。 “这玩意儿我可看不懂,一会儿你给这里的人看吧。” “哦。”萨莫拉斯又挠挠头,然后有些激动的说道:“提尼巴祖斯,刚才那個人说我……说我会是一个好兵,只要好好的听他的话,将来可以当十……十长,管好多的人!” “那叫十夫长。”提尼巴祖斯看了看对方粗壮的身体,又看了看他憨傻的笑容,不忍心揭穿,反而鼓励道:“嗯,不错,以后当了十夫长可要多照顾我啊。” “你放心吧,提尼巴祖斯,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萨莫拉斯拍着胸膛说道。 “那就多谢啦。”提尼巴祖斯露出戏谑的微笑。 “嘿,那个大个子赶紧过来!”前方传来喊声。 “叫你啦!”提尼巴祖斯推了萨莫拉斯一把。 萨莫拉斯赶紧转身跑上前。 在仓库的门前摆着一张木桌,当头坐了一位老者,他闭着双眼,似乎在打盹,旁边坐了两个少年,木桌旁还站着七八位少男少女…… 提尼巴祖斯看到这架势,愣了:我这是到了孩子窝了吗? 但接下来他就吃惊的看到这些孩子有的写字、有的拿东西,有的负责领路,分工非常有序,很快就将萨莫拉斯安排完毕。 “下一个!”坐在木桌后的第一位少年大声喊道。 提尼巴祖斯收起轻视之心,规规矩矩的答了一声“到!”,然后按照他刚才在后面所观察到的,马上将手中的木片递了过去。 少年接过木片,低声念道:“第五大队第一小队……” 旁边的少年立刻翻开身前名册中的一页。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提尼巴祖斯。” “怎么拼写?” “我……不识字。”提尼巴祖斯以往对自己是文盲的事实习以为常,此刻面对这些少男少女,突然间感到了一份羞愧。 旁边的少年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他想了想,在名册上写了几笔。 少年认真的说道:“按照马克西姆斯首领的命令,凡是加入我们辎重营护卫队的士兵都将领取两个瓦罐——”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少年就拎着两个瓦罐放在了木桌上。 “这两个瓦罐是以后你用来吃粥喝汤的,可千万要保护好!一旦损坏了,仓库里可没有多余的瓦罐给你替换,到时候你可就麻烦了。”少年认真的提醒道。 提尼巴祖斯点点头,表示明白。 “一件亚麻外衣……一件亚麻睡单……一双草凉鞋……一个亚麻行囊……”少年每说一件物资名字,旁边的少年就从身后的仓库里拿出一件来,放在桌上。 这两个月来有不少奴隶妇女加入辎重营,马克西姆斯将其中心灵手巧的妇女集中起来,组建了一个编织队,专门负责将劫掠来的亚麻布剪裁缝制成外衣、行囊、被单,用枯草编织草凉鞋,由于时间尚短,数量并不多,马克西姆斯只将其用于辎重营人员身上,在这一点上颇受其他大队诟病。 “还有一个训练用的盾牌和短剑。”少年说完,木桌上很快被放上一块简陋的木板和一根木棍。 “这是短剑和盾牌?!”提尼巴祖斯瞪大眼睛。 “当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护卫队士兵,自然会给你分发真正的盾牌和短剑。”少年理直气壮的说道:“再说这两样东西可都是武器仓库的叔叔们辛苦制作的,你可要好好爱护,到时候我们还要回收的。” 提尼巴祖斯没有再抱怨,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想到刚加入起义军就能获得这么多东西,即使当年在本都被强召入伍时,本都军队的官员一开始也没有像在这里一样考虑得如此细致。 “清点好你的东西,然后在这上面签上你的名字或者按上你的手印。”少年说完,旁边的少年将手中的名册推过去。 提尼巴祖斯看着名册上的行行字迹,却是一个都不识,只能按照少年的指示,将右手大拇指沾了黑色油泥,按在了空白处。biqubao.com “奈苏娅。”少年扭头喊道:“你把这位士兵带去第五百人队第一小队。” “好的,阿克果大哥。”一位相貌俏丽、身材纤细的少女回应着,走到桌前,将桌上的物品一一放进行囊,挎在肩上,只余下木盾和木棍,然后微笑着对提尼巴祖斯说道:“请跟我走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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