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食物都弄得差不多了,哈米尔卡并没有马上将它们端出去,而是让马克西姆斯将阿尔托尼克斯、埃诺姆依、托尔克瓦多等角斗士中颇有威望的几个人叫进来,让他们端食物出去负责分发。 “我们要是自己端这些食物出去,已经饿得发慌的兄弟们肯定会一拥而上,到时候就乱套了,但由埃诺姆依他们去做,兄弟们不敢抢。其实在军队中一般是有百夫长带领着队中的奴隶们来给士兵们分发食物,咱们才刚刚出来,还没有定出规矩,以后就会好起来的。”汉米尔卡向马克西姆斯耐心的解释道。 马克西姆斯忍不住问道:“我以前听斯巴达克斯说过,你们曾经在罗马军队里待过?” 汉米尔卡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的说道:“没错,我们曾经因贪图罗马人的钱财而受招募,却因此害死了我们整个部落!” 听到汉米尔卡森冷的声音,马克西姆斯只觉汗毛直竖,他没敢再细问,转而问道:“如果按照罗马军队的标准,要想给咱们这样一支队伍准备一顿晚饭,大概需要多少人?” 汉米尔卡想了想,说道:“罗马军团中每个十人队有两名奴隶兵,平时负责干杂活,食物也主要由他们准备。咱们大概有二百五十人,按照他们的要求,咱们就需要五十个人来准备一顿食物,但罗马军团要求高,咱们有二十个人来做饭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他欣慰的看着马克西姆斯:“我很高兴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这说明你在认真的思考咱们吃饭的问题,不像早上那帮家伙,我让他们帮着干活,一个个很不情愿,这帮家伙除了杀人,别的啥也不会,你很不错!” 马克西姆斯谦虚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再勇猛,要是吃不饱饭,恐怕就没有力气去战胜敌人。” “你说的没错,一支队伍的食物供给非常重要!罗马人确实可恨,但他们在这方面所投入的精力却是其他势力所不能相比的。” 汉米尔卡很是感叹,难得有人听他说这些,使他来了兴致,当即拉着马克西姆斯在厨房门口坐下,让奴隶舀来两碗羊肉汤,又撕了一大块热面包,两人一边吃,他一边继续说道:“我刚才只是说了一个大概,实际上需要多少人来给一支军队做饭,还得要看实际情况。如果周围没有危险,厨房、食物都是现成的,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十个人也能满足两百多人的需要,因为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准备,可要是在行军的途中、或者处于敌境之中时,情况又大不一样了……” 马克西姆斯认真的倾听汉米尔卡的讲解,从而明白了不少有关后勤供应的要点,比如“给军队运送军粮为什么主要是麦子,而不是现成的面粉,因为便于保存,所以这也是罗马军队的奴隶兵们往往要携带手磨的原因……” 汉米尔卡虽然和善,平时说话并不多,可马克西姆斯的请教搔到了他的痒处,他一开口就刹不住,直到有角斗士来叫他说:“斯巴达克斯有事情和他商量”,他才意犹未尽的站起身,说道:“马克西姆斯,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马克西姆斯爽快的回应,等汉米尔卡离开之后,他转头看向厨房内的众人,他们已经连续忙碌了三个多小时,个个累得大汗淋漓,而阿尔托尼克斯他们已经不再到厨房来催要食物,看来角斗士们也差不多快吃饱了。 “都歇一歇吧,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马克西姆斯话音刚落,厨房里的人立刻扔下炊具,抓起面包就开吃。 等到食物下肚、饥饿缓解、他们不再狼吞虎咽之后,马克西姆斯走到一位奴隶面前,经他之前的观察,此人是干活最努力的一个:“为什么你刚才不愿跟我们走?” 这名奴隶有些懵懂的抬起头。 “你是奴隶,天天被主人指使着拼命干活,像牛羊一样,要是你加入我们,不但没人敢再指使你,而且天天有羊肉汤喝、有面包吃,自由自在的多好,为什么不愿意?”马克西姆斯满是疑惑的问道。 那奴隶低下头,半天才低声吭哧一句:“……我可不想被罗马人钉十字架。” 马克西姆斯没有发火,看向旁边的另一个奴隶,此人干活最为油滑,被汉米尔卡警告过几次:“那么你呢?” “我……”这奴隶眼珠一转,回答道:“主人待我很好啊,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奴隶,为什么要离开。” 对于他的话,马克西姆斯半信半疑。 这时,那名老人看着马克西姆斯,认真的说道:“我以前也是个奴隶,从小就在戴奥尼修斯家长大,主人确实待我如同亲人一般。几十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罗马人承认整个意大利的民众都是罗马公民,罗马的法律也适用于所有意大利城镇,拿波利也一样,于是主人就自己掏钱让我成为了自由民,又过了几年等我符合了条件,主人又向市政厅申请,让我成为了罗马公民——” 说到这里,他挺直了胸膛:“之后主人还让我担任了这座农庄的监工,每月薪酬不低,自此我结婚生子,连孙儿都有了。还有他们两个——” 老人指着那两名自由民:“之前也是奴隶,在主人的恩准下,在三年前获得了自由。还有你们几个,不用着急,好好干,将来也会跟我一样。”biqubao.com 经老人这一说,原主最深层的记忆也被掀起,马克西姆斯心中恍然:罗马法律中确确实实有允许奴隶获得自由、以及成为罗马公民的条款,但奴隶要想攒够足够的钱为自己赎身,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可能做到的,不过罗马人在这方面似乎比较宽容慷慨,这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罗马人有渊源流长的保户传统。 恩主为被庇护者提供政治和生活上的保护,被庇护者向恩主提供政治上的支持和军事上的帮助,两者并非是完全的依附和被依附关系,而是尽量相互扶持、共同进步……罗马人约定俗成的执行着这一套古老的传统,没有谁敢去破坏,整个社会相对稳定。而奴隶成为公民,自然而然的也与原主人形成了更深的保户关系。自从几十年前罗马内战之后,所有意大利人都成为了罗马公民,罗马的这个特殊的传统也在全意大利流行起来,拿波利也不例外。 马克西姆斯原主的主人之所以愿意花费金钱和精力来培养原主这个地位低贱的家生奴,当然也是出于同样的想法,只可惜其全家被杀,才导致原主落到这番田地……如果所有意大利的奴隶都像这家农庄的奴隶一样,并没有受过太多虐待、还有着上升通道,未来生活拥有希望,他们是否也会愿意留下而不会起来反抗? 想到这些,马克西姆斯感到不安:如此一来,斯巴达克斯还能掀起奴隶大起义吗? 无数念头在心中翻腾,马克西姆斯的脸色阴晴不定,老人看在眼中,还以为是这个贼人因为自己劝阻奴隶们不要投靠他们而要发怒,又赶紧说道:“其实,我家主人之所以如此照顾我们,是因为这里人手不多,他甚至还经常叫小主人到这里来帮忙干活,所以每个人都很重要……但是那些大农庄就不一样了,不但耕地面积很大,而且拥有的奴隶也很多,不少奴隶还是新来的,那些大农庄的主人为了让奴隶们好好干活,不但派了多个监工,甚至还有打手,天天用皮鞭和棍棒威逼着奴隶们老实干活,在前几年还引发了骚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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