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风雪来的格外早。 秋意才刚刚褪去,初雪就来了。银白的大雪覆盖京华,庭院枝头都落满了。 宫门口,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等着。 居于首的,是一个不过加冠之年的少年。湛蓝色的长袍拖地,颈间围着一圈雪白的长毛,两条银色丝线挂着羊脂白玉,从胸前垂下。 少年的拳头抵住唇角,忍不住轻咳出声。 刹那间,白净的脸庞上染上红霞,久久无法褪下。 小叶子急得团团转,忍不住抱怨:“督公既然没那么早到,何必这么早就让陛下等着,也太张狂的。” 裴清寒的手中抱着一个暖手炉,但在凌冽的寒风下,不过是杯水车薪,该冷的还是冷。 何止是张狂呀,简直是狂到没边了。 比起小叶子的气愤,裴清寒倒觉得这是情理之中。 皇权旁落,奸宦当道。 连他这个小皇帝,也是在兄长们斗得你死我活后,被崔陵从冷宫里提溜出来当傀儡的。 对一个傀儡,还需要给多大的面子。 给点面子,称为天子,天下共主,不给面子,也只是这深宫中,不值一提的棋子。 裴清寒很淡定,更难的开局也不是没有。 他来这个世界一个月,秘密联手了朝中大臣。 想来崔陵今天这么为难他,就是因为他背地里的动作。 同时,这也侧面证明了,就算崔陵人不在京城,他眼睛和手也从未离开。 小皇帝的身体实在是差,他接手身体的原因就是原主多吹了会儿风,感冒死了。 裴清寒拢了拢衣服,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又要晕过去一样。 就在这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声音。 风雪越来越大,少年皇帝抬眼望向远方。白雪之下,他唇红齿白,愈发显得耀眼。 进入视线的首先是汗血宝马,马上的人穿着黑袍,脸上戴着半边的恶鬼面具,露出的另外半张脸,犹如玉石精雕细琢而成,温润俊美。 汗血宝马一路飞奔而来,在靠近之后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周围人惊声尖叫:“护驾,快护驾——!” 此时,不少人都觉得崔陵是厌烦了这小皇帝,想要杀了他。 这不是没有先例,在裴清寒之前,他的几个兄长都是被崔陵扶持上台,在以为大权在手之后,又被崔陵斩杀。 杀帝王,分帝位。 这样的人,这样的存在,他早已凌驾于皇权之上。 权势是他手中玩物,世间一切都任他掌控。 裴清寒站着没动,如果是崔陵想杀他,他是逃不掉的。 “吁——” 千钧一发之际,崔陵猛的拉住缰绳,汗血宝马高高的扬起前蹄,惊险的避开了裴清寒所在的位置。 崔陵居高临下的审视小皇帝,黑云压城城欲摧,他仅是出现在这儿,刚才议论纷纷的大臣们便跪下认罪。 唯有裴清寒一个,沉默的与之对视。 半晌,裴清寒看见崔陵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笑了。 不过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想。 头晕脑胀,下一刻便彻底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他没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被拥进一个稍显坚硬的怀抱中。 崔陵一个起身,便将小皇帝抱了起来。 蓝色的衣摆垂下,和黑色的长袍交织在一起。 韩雨山立刻向前,准备为督公处理了这小皇帝。 “主子,属下来吧。” 崔陵瞥了他一眼,眼神漠然冰冷。 就算是跟随崔陵多年,被视作心腹,在面对他的时候,韩雨山的内心依旧止不住的发慌。 “去叫太医。” 黑色的衣摆在身前划过,韩雨山愣了愣。 督公的意思是要医治小皇帝,可他回来之前分明是觉得小皇帝不受控了,打算再立一个新皇。 小叶子差点就要为裴清寒哭丧了,见状连滚带爬的跟上去。 呜呜呜,他家陛下好惨,居然被那个阎罗王抱在怀里。 京城里流传着一句话,宁下地狱,不见崔陵。 招惹了崔陵,比打下十八层地狱受酷刑还要痛苦。m.biqubao.com 可见他的凶名赫赫。 “陛下在寒风中站久了,感染了风寒。” 太医伺候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回道。 到了室内,崔陵一身浓重的墨色像是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坐在属于皇帝的软塌上,一手端起茶杯,轻扣茶盏,水雾缭绕。 半边恶鬼半边佛陀。 “什么时候能醒。” 太医低着头,“冬日感染了风寒本就不容易好,更何况陛下的身子骨比常人还弱,微臣也无法保证陛下何时能醒。” 说不定就此醒不来了也有可能。 一场风寒,对年轻体壮的人而言不算什么,但对裴清寒的这具身体,是真的能要了命的。 崔陵的动作一顿,目光缓慢的移到了太医的身上。 寒冷的冬日,太医的背后却沁出了冷汗。 “想办法,要么他醒,要么你死。” 太医恨不得以头抢地,崔陵阴狠之名传遍朝野,但他武功高强,甚少受伤,用不上太医,这还是太医第一次直面崔陵。 “其实,是有一个法子。只要有武功高强的人为陛下输送内力,逼出体内寒气,再加以药物,最快明日就能醒。” 太医被带下去的时候全身脱力,如死狗一样被带走。 他还算幸运的,只是被吓了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崔陵看着床上的小皇帝。 因为发热,白玉一样的脸庞上满是汗珠,眼尾和嘴唇都红的诱人,微微启唇,吐出的气息凝成白雾,恍若散发着幽香。 崔陵轻轻的转动手中的佛珠,他此次出行就是去求了这串佛珠,大师开光,克制杀欲。 他一般只是慢慢的转动,一炷香不一定转过一圈。 这一次,佛珠转动得极快,也意味着他心绪的不平。 “主子,我来为陛下逼出寒气吧。” 韩雨山是崔陵手下的顶尖高手,他来做这个,完美符合要求。 韩雨山不知道崔陵为何突然要留下小皇帝的命了,但一个优秀的下属,就要及时为主上分忧。 他真是太机智了,怪不得比同僚升职加薪都快。 崔陵阴恻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拨动佛珠的手指一顿:“滚出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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