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五月初四黄昏,当暮鼓声开始作响,已经收拾好一切的朱高煦也着甲佩刀,系上军籍牌出了门。 他一出门,正巧碰到了隔壁的那几个娃娃在门口玩耍。 他们瞧着一身甲胄的朱高煦,脸上表情满是羡慕。 朱高煦朝着他们笑了笑,随后便步行向着羽林左卫的驻地都去。 西长安街上到处是散班回家的文官和武官,他们路过瞧见朱高煦时也会隔着老远作揖。 显然,尽管朱高煦不曾与他们相识,但他们却已经知道了朱高煦的身份和模样。 “在这四通八达的南京城里,果然没有人能有秘密可言。” 望着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份的来往官员,朱高煦也只好视若无睹的继续赶路。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才走到一半,便见到了王俭带领着戌字百户的兄弟向他这边走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们早早集合,朱高煦小跑到王俭面前询问,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回殿下,是兄弟们提前集合,卑职也只好下令出发了。” 王俭毕恭毕敬的作揖,身后的兵卒见到朱高煦也先后作揖行礼。 朱高煦不知道这是王俭的借口,还是戌字百户的兄弟自愿,总之他扫视了众人一眼: “日后按点集合,按点班值。” 话音落下,他也走到了队伍侧边,与王俭一起带队前往宋国公府。 这期间,王俭没有半点露怯,显然这次的提前集合不是他安排的。 心里有了答案,朱高煦的脾气也下去了,安静的率队赶路。 他们一路上走来,基本都没有看到什么平民,似乎除了每天早上城门大开的卯时外,皇城附近就不存在什么平民。 一条护城河,几乎隔绝了百姓和官员们办公处事的地方,除了卯时城门大开的时候他们会走这里借道外,其它时候的他们,便只能老实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窸窸窣窣……” 此刻的天色已经昏黄,太阳也渐渐要尽数落入城墙背后,戌字百户的兵卒们继续向着宋国公府前进,路上也能遇到其它上十二卫的兵卒。 往往错身间,两方官职最高的将领眼神对视,微微颌首便算打过了招呼。 走到最后,朱高煦已经看不到任何一名官员,宽阔的街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了间隔百步的巡夜兵卒。 宋国公府与颖国公府相隔不远,因此在天色彻底变黑前,朱高煦带着戌字百户的兄弟来到了宋国公府,与值守的庚字百户换了班值铜牌。 很快,戌字百户接管了宋国公府的外围,而朱高煦也踏入了宋国公府内。 宋国公冯胜,作为洪武五年明军三路北伐王保保中唯一斩获甚众的将领,他可以说是眼下与傅友德并肩成为大明双壁的存在。 他并无子嗣,仅有一名亲女与一名义女,以及侄子冯诚。 虽然没有子嗣,但冯胜的女儿和侄子、侄女、侄孙女却都与朱家有着不浅的关系。 冯胜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郑国公常茂(常遇春子),以及周王朱橚,而他的侄女嫁给了已经病逝的沐英,生下了如今的西平侯沐春,他的侄孙女则是嫁给了韩王朱松。 换而言之,冯胜的两个女婿分别是常茂、朱橚,侄外孙和侄外孙女婿分别是沐春和韩松。 尽管女婿常茂已经去世,而常家也被卷入蓝玉案被削爵,但冯家的势力依旧在。 朱高煦被人安排在前院的倒座房休息,而在这里,他也能感受到宋国公府内的家丁素质。 他们虽然无甲,但素质与隔日一练的羽林左卫相比并不差,巡夜颇有章法。 朱高煦来前打听过,与傅友德降将的身份相比,冯氏的背景也并不差。 冯胜与其兄冯国用在元末就是一方豪强,遭遇战乱后结寨自保。 彼时朱元璋手中兵马不过数千,而冯家兄弟却率数百人投奔朱元璋,说是原始股也不为过。 不仅如此,冯胜兄长冯国用还建议朱元璋攻打集宁(南京)来作为都城,后来朱元璋也听了他的建议。 看上去,冯氏兄弟对朱元璋确实是忠心耿耿,但糟糕的事情就在于,他们在投奔朱元璋前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马,并且在朱元璋奇袭横山涧后,冯氏兄弟手下的数百人也得到了升官。 这些人在日后有的战死,有的存活下来,得到升官,掌握更多兵马。 这样的局面,直到冯国用去世后才惊醒了朱元璋。 冯国用曾经的部下已经身居高位,他们的兵马俨然成为了冯氏兄弟的部曲。 这样的情况,还是朱元璋所遇到的头一例。 他将冯国用的部曲交给了冯胜,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指挥不动这支部曲。 在之后的日子里,朱高煦不知道朱元璋是怎么做的,总之冯氏兄弟的部曲最后四散,留下来的只有大明兵卒。 原本朱元璋已经对冯胜放心了,但是朱高煦那个好五叔却私下从开封跑到了凤阳,并在那里私下面见了冯胜。 冯胜的姻亲势力已经遍布中原、云南、西北等地,如果朱橚有意在朱元璋百年之后自立,那恐怕后果会比晋王朱棡加傅友德的威胁还大。 “明初的局势,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朱高煦看着戒备森严的宋国公府,心里感叹之余,也不免暗骂自家的那群好叔叔。 如果他们安分守己,那即便勋贵和藩王的姻亲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集体,朱元璋恐怕也不会动手。 结果他们大多数不仅残暴,还偏偏人也不安分。m.biqubao.com 到最后,他们一个没死,与他们姻亲的勋贵倒是死了一大批。 朱高煦了解了一下,与藩王及郡王结亲的勋贵之中,仅有徐达、吴良、汤和等寥寥几人算是善终,其余诸如蓝玉、曹兴等人都被卷入了蓝玉案中,自己被杀,子嗣不是被杀就是被流放。 这其中除了蓝玉是因为直接挡了朱允炆的路外,其它都是因为朱高煦的那群好叔叔。 “好在我对他们没什么感情……” 朱高煦望着黑夜中的宋国公府,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轻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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