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勇手里端着茶杯,在原地踱步片刻。 随即,他咬牙道:“这样吧,你现在立刻去通知那些贫民区的接头人。”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我捐献不少钱财给贫民区,每次经他们手,都会被剥削一部分。” “吞了我那么多钱,也该是他们报答我的时候了。” 计俊心里一惊。 杜勇看着他,继续说道:“你告诉他们,让他们把刚我说的那个消息散布出去,让百姓赶紧逃离麟城,能逃出去多少,就逃出去多少。” 杜勇叹了口气。 “唉,虽然这样很可能会让总督怀疑是我们做的,但这也没办法,就像我说的,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百姓死在这里!” 这时,计俊突然跪在地上。 “主人,不能这样,如果你真被纳兰德怀疑了,那你肯定会死的!” 杜勇眉宇间的愁云更重。 “主人,我虽然只是一个马夫,但我并不傻,这些年来你为纳兰德卖命,面子上他们把你看做自己人,可如果你做了和他们作对的事情,那他们杀你,也跟踩死一只蝼蚁般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杜勇语气加重说道:“我一个人死,总好过成千上万的人去死!” 计俊咬牙,摇头,“我不去。” 杜勇怒目看向他,一把摔碎茶杯。 咣! 茶杯四分五裂。 “臭小子,你敢不听话?信不信我打死你!” “主人,你打死我吧!” 计俊泪眼朦胧,索性闭上眼睛,任由泪珠落下,扬起脑袋说道:“那群低级贱民的命,就算死一千条,一万条,又怎么能与主人你的命相提并论?” “主人,你这些年做的已经够多了,你赚来的钱,其中一半是被纳兰德搜刮走,另一半,也几乎全都散布给那些贱民。别的不说,就咱这大宅子,多少年了,可曾填过一砖一瓦?” “若不是你还需要维持家里开支,维持在那些纳兰德眼中的样子,我们何至于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我还记得上次纳兰德来收税,你把祖传的老龙玉佩都给卖掉了!” “主人,你做了这么多,那些贱民们可曾说过你一句好话?他们私底下都在骂你是吸血……”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少年脸上。 少年愣住,抬头看到的是杜勇此刻已经阴沉似水的脸面。 “好小子,你行了,张口闭口就是贱民,你可忘了,你自己也不过是个低贱的德玛人?” 少年被杜勇阴沉的脸色吓得不敢说话。 杜勇冷冷的看着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听话与否,你自己选择。” 计俊经过一番内心挣扎,随即在地面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我听主人的。” 杜勇眼神中的怒色才终于消退,继而变得慈祥,他微微颤抖的食指也终于恢复正常。 少年心性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所谓的民族情结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少年终有一天会成长,也许到那个时候,他才会后知后觉,有些东西是被生命更加珍贵的。 杜勇再次叹了口气。 唉,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可能早已化作黄土,无法再陪伴在其身边。 少年离开。 杜勇收敛思绪,转而看向门外,沉声道:“进来吧!” 嗖嗖,有两人瞬间出现在门口。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脸挂横肉。 另一个身材则偏瘦小,手里紧握一把尺长短刀。 这两人,是他十年前从城东贫民区收养的孤儿,今年才二十岁出头,正值壮年。 “十年前我花重金收养了一群孤儿,培养成我杜勇的死士,并非是我杜勇有什么天大的野心,或者贪生怕死,而是良弓藏于身,总有用到的时候。” “你们两个身手最强,所耗费的金钱自然也数以万计,若按正常而言,就算给你们两辈子的时间也无法偿还我这份恩情,但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你们面前。” 这两人当即跪在地面,没有说话,但表情却充满着渴望。 杜勇看向那身材高大的男子,说道:“杜甲,你擅长防御之道,此刻起,要与我寸步不离,务必确保我的安全。” “是!”杜甲点头。 杜勇看向那瘦小男子,“杜乙,你擅长暗杀之道,无需露面,隐藏暗处,看我手令行事。” 他抬起右手的食指,“记住,此刻起,我食指指向谁,你就杀谁。” “是!”杜乙点头。 “另外再通知其他死士,全员归位,麟城马上要发生大事了。” …… 很快,一则消息在麟城不胫而走。 “你们听说了吗?义宏团马上要来攻打咱们麟城!” “啊?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劝你赶紧收拾一下行礼,离开麟城,我已经收拾好了,马上就走。” “可……可就算义宏团要攻打麟城,咱们也没必要跑吧?我听说义宏团里面的人,都是好人,从来不杀百姓的,他们只对纳兰德动手。” “哼,你是不是傻?你知道什么是战争吗?到时候一旦打起来,谁还管你是不是纳兰德,大刀唰唰唰的砍下来,你还没开口解释,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说的也对。” “另外,我还有小道消息,说是咱们总都督准备和异族联手对抗义宏团,那些异族非常可怕,凶残……唉,总之啊,咱们这小平头老百姓就别留在这里凑热闹了,赶紧跑。” 这些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麟城。 也传到了城池边缘的四个贫民区。 麟城一共有四个贫民区,分别在东南西北。 倒不是他们有组织的这样分布,而是像他们这种低级贱民,在纳兰德眼中根本不配享有城池内的肥沃土地,只能被驱赶到边缘地带聚集。 多年来,这四个贫民区一直都被杜勇照顾着,竟然奇迹的没有一人饿死。每个贫民区都有一个专门负责和杜勇对接的接头人。 接头人,这可是个肥差,每次杜勇捐献过来的巨额财产,只要经他们手,都能从中拿到不少回扣,毕竟接头人这种工作也不是好做的,需要守口如瓶,需要常年居住在贫民区,还需要照顾全面,保证每一位贫民的基本生活。 杰克,便是被杜勇秘密提拔出来的城东接头人。 “杰克,这些消息都是真的吗?”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贫民老者,驻着拐杖颤巍巍来到他面前问道。 “哼,信不信由你!”杰克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抽烟,他表情很是烦躁,似乎正在为将来的某个决定而犹豫不决。 “也不是我不相信你,主要是,你都这样说,为何你却坐在这里呢?”老者小心的问。 这话的意思是,既然你说城池马上就要战乱,让我们背井离乡,但为何你却坐在这稳如泰山,根本没离开的打算? 杰克没有回答,只是眸光闪烁不定,神色犹豫的更加厉害了。 “杰克,你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有人提问。 “骗你有钱花?”杰克冷冷反问。 对方是个顶多二十岁的青年。 杰克记得他的名字叫马尔福,平常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还总喜欢喝自己唱反调。 “哼,当然有钱花啊!这么多年,你可骗我们不少钱呢!”马尔福笑道。 “你什么意思?”杰克眼睛微眯,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有大人物来给我们捐钱,但每次捐钱你都其中捞一笔,最少每次都捞十两银子吧?这难道不是骗?”马尔福喊道。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看来。 其实这件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早就私底下讨论过,但今日还是头一次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看到众人的目光,杰克眼神中的烦躁,以及那犹豫神色全都没了,这一刻,全都被愤怒所代替。 “呵呵呵。” 他发出一串冷笑,然后扔掉烟头,猛然起身,如一只高在苍穹的雄鹰顾视众人。 但凡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全都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唯有刚才出言嘲讽的马尔福却强撑着瞪眼,狠狠瞪了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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