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绯默然,除了在梦里,厉宪舟从没这么温柔地叫过她宝贝。 “能梦见又怎样?你不是最讨厌我的巫术吗?” 穆绯淡淡回答,至于梦见姜珉锆这件事,她现在不想也不愿意对厉宪舟提起。 曾经厉宪舟多么鄙视在梦里见到她。 甚至为了不做那些梦,宁可整晚不睡觉,硬生生熬成熊猫眼。 而现在,却为了当初厌恶的梦境来对她道歉。 厉宪舟也觉察到穆绯脸色淡淡地,并无欣喜的意思,只觉得心情复杂,几次动了动喉结,却还是没有开口。 “我去倒杯水给你。”穆绯轻轻挣脱男人的手臂,起身走去饮水机倒水。 厉宪舟接过水杯喝了两口,穆绯帮助他整理垫在背后的枕头。 病房里的空气沉闷压抑,等到厉宪舟喝完水,穆绯拿过杯子正要走开,却被厉宪舟又一次抓住手腕。 穆绯回头看他,男人沉默不语,高冷俊朗的面容透着少年般的执拗,深邃的眼眸清冷如同寒潭,仿佛一眼就能看透她等任何心思。 穆绯垂下眼帘,尽管极力抗拒,还是被男人看似专注的目光撩拨的芳心乱跳。 厉宪舟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有人敲门。 是护士过来换药,穆绯顿时暗自松了口气,趁机询问护士一些用药的注意事项,成功找借口岔开了话题。 她不想提起关于李青歌的任何事情,也不想听厉宪舟的所谓解释。 毕竟某些事情是客观存在的,不是三两句简单解释的话语就可以抹杀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目中的地位。 叶震和主治医生一起过来查房。 穆绯这才发现叶震着实不简单。 本以为就是个靠着大户人家荫蔽吃饭的私人大夫,如今看主治医生都对他征询意见的态度,才发现这位看似青铜,其实是个王者段位。 叶震和主治医生给厉宪舟简单检查腿部技能后,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最后还是叶震率先开口:“按照你现在的情况,最好还是住院治疗一阶段,等到情况稳定后再商议是不是——” “没必要,我希望尽快出院。” 厉宪舟说的直截了当:“你那些检查单我也看得懂,基础指标正常的情况下,我没必要住院。” “没必要?”叶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也不知道是谁在办公室疼的要死要活的,才送来医院。” 要死要活!穆绯倒吸一口冷气,惊讶地看向叶震。 “有这么严重?你不是说宪舟的情况还算稳定吗?” 厉宪舟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几个色号,他没想到叶震会公然在穆绯面前揭他的短处。 而他的腿病,向来都是厉家人的禁忌话题。 别说是提起,就连谈话中关于残疾、腿病这些都是被禁止提起的。 “你给我闭嘴!”厉宪舟冷厉地怒瞪着叶震。 虽然身在病床,他强大到惊人的气场还是让病房里像是被低气压笼罩了。 全然无视厉宪舟越发难看的脸色,叶震毫不在意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呀,从小到大都是死鸭子嘴硬!这些天为了追查廖家的事情忙的掉了半条命,还是忍着不说,我可真是服了你!” 刚才站在护士身边的穆绯已经三两步并作一步,来到他床边。 匆忙慌乱的抓住男人的手臂,穆绯焦灼地上下打量着厉宪舟,恨不得一眼就从他身上看出疾病的端倪。 厉宪舟微微一怔,刚想解释廖家的事情已经出了岔子,却看见叶震在对他一个劲儿眨眼。 他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看向穆绯。 果然从她清澈如水的眼瞳中看到了担忧歉疚,还有隐藏其中的爱意。 原来穆绯不过是装作无所谓,心里一直都在为他担心挂念。 一丝微妙的甜味给厉宪舟疲惫的心灵陡然注入了活力。 “只有你这样的智商,才会相信叶震的鬼话!我没事,今天下午就可以安排出院。” 强硬地冷着脸,厉宪舟直接对护士发号施令。 “不行!”穆绯按住男人试图拿掉输液管的手臂。 “我是厉夫人,这里我说了算!” 厉宪舟吃惊地转头看她,穆绯却转向叶震:“我相信你,也相信主治医生!而你厉宪舟现在就是个病人,不是什么发号施令的企业总裁,必须乖乖地待在医院,直到把身体调理好!”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硬是把厉宪舟怼的无言以对。 眼看终于暂时压住了厉宪舟,穆绯这才将一直都躲在角落看热闹的小田叫了出来。 “小田,从现在起为了让厉总好好养病,必须让他在这里住满一周!你明白吗?” 小田一怔,一周时间,老天爷! 公司上下的人几乎都知道,厉总平生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而现在却让他监督厉宪舟住院一周? 这可实在比杀了他还要让人为难。 “夫人?这,我怕我做不到,厉总的脾气大家都清楚的——” 小田目光纠结地看向穆绯,几乎是可怜巴巴地请求道。 穆绯想了想,又看看还是面沉似水的厉宪舟:“好,这件事情我来负责。但是你要替我挡驾一切不必要的客人,我不想他被任何事情打扰治疗。” 叶震本来冷眼旁观,这会儿差点给穆绯喝彩。 厉宪舟就应该有个女人彻底管教下,不然简直无法无天。 穆绯没有再去征求厉宪舟的意见,直接到住院部办理了手续。 再回到病房,叶震和查房医生已经离开,只剩下一脸不知所措的小田还规规矩矩在病房门口罚站。 看见穆绯出现,小田的眼睛一亮,跟着苦兮兮地冲穆绯做了个鬼脸。 穆绯明白他的意思,安慰地对着他笑了笑:“你先出去吧。” 小田刹那间如释重负,一溜烟就要跑出病房。 “站住!”厉宪舟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定身法,一下子就将小田定在原地。 穆绯转向厉宪舟:“厉宪舟,是我让小田走的,如果你还承认我是厉夫人,是你妻子,那就请你尊重我的决定。” 厉宪舟冷哼一声,转过脸去,却在不经意间掩饰住一抹微妙的笑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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