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珉锆浅浅一笑,欠了欠身:“刚才是我莽撞了,还请穆小姐不要在意。” 他态度谦和,神情恭谨,倒显得穆绯小题大做。 穆绯只好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姜珉锆的道歉。 而对方显然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为了弥补我的错误,还轻穆小姐给我补偿的机会,至少接受一个绅士该有的歉意,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坐么?” 好歹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能把任何要求都说得婉转而且滴水不露。 看了眼周围,穆绯知道自己人单势孤,当下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姜珉锆降尊纡贵地亲自拉开车门,姿态潇洒倜傥,举止周到无可挑剔。 穆绯默然上车,心底暗暗感叹,如果厉宪舟有这份贴心妥当的举动,或许他们之间早就是一对甜蜜恩爱的情侣了。 一路上,姜珉锆几次试图提起话题,都被穆绯用沉默抗拒过去。 面对姜珉锆这样的老狐狸,穆绯能做的也只有用沉默对抗。 姜珉锆撩拨了几句,看穆绯没有反应,也就作罢。 姜珉锆将穆绯带到一间氛围幽静的茶艺馆。 “这里的碧螺春和西湖龙井平肝火最好,穆小姐可以尝尝。” 姜珉锆目光闪动,话里有话。 穆绯眉头微蹙,对姜珉锆貌似客气,实则打趣的话不予理会。 她大致上猜透了对方的意图,不过是将她也当成打击厉宪舟的一件工具。 虽然她对所谓的豪门恩怨全无兴趣,却在成为厉宪舟契约妻子的那天起,就已经身不由己卷入这名利场是非窝了。 精美的茶点很快摆满餐桌,一壶香茶更是沁人心脾,就连穆绯都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穆绯忍不住夸了一句。 端起茶杯凑近鼻端,细细品味着馥郁芬芳的气息,神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您很有品味,这可是今年的新茶,味道最纯美甘甜,回味无穷。” 服务员不失时机地推销商品。 “去给穆小姐预备一份最好的新茶。”姜珉锆吩咐身边的助理。 “不用,有这一杯茶,就足够,姜少的心意还是留给更合适的人享用吧。” 穆绯解开杯盖,慢悠悠地品尝着茶水。 一路上心烦意乱,到现在情绪反而平定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倒要看看姜珉锆找她是为了什么目的。 看着穆绯神色淡淡的样子,姜珉锆眼底划过一丝微妙的赞赏。 多年身为花花公子的经验,让姜珉锆对于女人的口味格外与众不同。 那些貌似千依百顺其实心机诡诈的女孩子,他早已经看不入眼。 倒是穆绯这种单纯执拗,清新犀利的小姑娘更能打动他逐渐迟钝的神经。 “现在有什么话,姜少可以直接说了。”沉默片刻,穆绯主动开口。 “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姜珉锆放下手里茶杯,从助理手中取过一沓文件直接放在桌面上。 “这是我找到的关于方丽敏的财务报告,这几年,穆家的生意做的很不错。穆年在市场风口上也算是大有斩获,但是方丽敏却要靠着接二连三抵押珠宝首饰维持,这里面就很有文章。” 穆绯拿过桌子上的文件,一张张细细翻看。 上面清晰无误地记载了方丽敏两年来的种种抵押单据,还有珠宝的高清照片。 一口气看到尾,穆绯的脸色逐渐难看。 全都是大笔款项的支出,而且那些首饰都是巨额抵押,叠加起来就是天文数字。 而方丽敏上月还在继续,丝毫没有赎回来的意思。 就算妈妈留下的真是百宝箱,也要给她彻底典当一空了。 “为什么她要这样做?难道穆家没有给她足够的经济援助?” 穆绯很纳闷,毕竟她也在穆家呆了多年。 方丽敏和穆笙笙过着奢侈享受的生活,她是再了解不过的,虽然不至于挥金如土,但也是普通工薪族望尘莫及的。 总不至于经常靠着典当维持体面。 “难道穆小姐就不想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珉锆卖了个关子,他笃定穆绯为了查清真相,一定会求助他。 “清楚又如何?”穆绯故意反问:“就凭我的能力,除了看着她们荣华富贵,吃尽穿绝之外,我还能干什么?” “我可以帮助你。” 话一出口,姜珉锆才发现自己是被穆绯看破了意图,眼中掠过一抹讶异。 穆绯了然微笑:“看,姜少是不是为了自己答应太快觉得后悔?” “我绝无此意,穆小姐误会了。”姜珉锆微笑:“有机会能帮助穆小姐这样善良美丽的女孩子,应该是我三生有幸才对。” “那就很遗憾了。”穆绯站起身:“我却没有这种心情接受,何况有句老话说得好,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姜少的帮助我也成担不起。” 说着穆绯提起手包,转身就要离开。 “穆绯!你就那么放心你和厉宪舟的合约?难道就不怕他出尔反尔?” 姜珉锆猛然提高了声线,目光灼灼看着穆绯。 穆绯微微一怔,脑海中闪过的赫然是厉宪舟的脸。 他难道真的是意图欺骗自己? 姜珉锆毫不犹豫抓住穆绯瞬息间的犹豫继续进攻:“厉宪舟的白月光李青歌已经回来了,对他来说,你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契约妻子,而李青歌才是他一直都念念不忘的人。”biqubao.com “不,不是这样的。” 虽然也有过类似猜测,但是真的被人当面说穿,穆绯的心情还是乱成一团。 “为什么不会?”姜珉锆冷笑着补刀:“李青歌虽然失忆,又不是失智!为什么偏偏找你去照顾,难道就不知道你们之间至少也是情敌的身份?” “够了!这些事我不用你提醒!” 穆绯涨红了脸,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仿佛是一泓海水中荡漾着破碎的星星。 “我,我只是想为你鸣不平。” 姜珉锆也有些后悔把话说的太重,让穆绯伤心难过。 “为我鸣不平?姜少,谢谢你的好意,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穆绯说罢,头也不回地往外就走。 姜珉锆的手已经伸出,就在擦过穆绯衣襟的瞬间,猝然停止动作。 就这样看着她的身影走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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