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绯出奇地睡得很安稳,除了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梦。 早早的,她起床洗漱,穿衣下楼,厨子已经做好了一桌子早饭,中西结合,选择多样。 拿起一块吐司,均匀地抹上花生酱,夹上培根,搭配生菜和西红柿,洒一点芹菜碎。 搭配一杯热牛奶,咬一口随心配三明治,幸福感满满。 “厉先生,早,” 这时,客厅里传来佣人的问候,穆绯僵住,有种想逃的冲动。 名义上是夫妻了没错,可是他们终究是陌生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穆绯下意识望去。 厉宪舟高大的身躯,穿着蚕丝睡衣,黑白条纹,内敛稳重。 四目相对,穆绯匆匆撇开头,咕哝一声“早”,然后捧着三明治,像只土拨鼠,一个劲往嘴里塞。 她囫囵的吃相厉宪舟看在眼里,他剑眉深锁,语气冷漠,“没吃过?” 穆绯咀嚼的动作停下来,这个男人说的话,总让她想起方丽敏来。 他们的语言好像从来不会有温度,如同一把尖锐的刀。 “不好意思,我吃饱了。”穆绯缓缓放下剩一半的三明治,埋着头抽出纸巾擦拭嘴角。 厉宪舟眸光暗了暗,注意到的是她光泽有度的唇。 薄厚适中,像三月的樱花。 应该很软吧…… 软? 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厉宪舟徒然一怔。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穆绯不经意抬眼,两人四目相接,穆绯板着脸,“厉先生还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吗?” 看着她唇瓣启合,厉宪舟又想起昨晚的梦,一阵恶寒,“你长得不顺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穆绯一人一脸蒙。 他有病吧? 看不顺眼为什么跟她签订协议? 厉宪舟身影已经消失在眼前,餐桌上营养丰富的早餐,只有穆绯草草享用过。 不过寄人篱下,哪里不是寄,厉宪舟好歹对自己不打不骂,最多冷眼相待。 穆绯自我安慰的功夫炉火纯青,在餐厅的椅子上枯坐了一小会儿,她忽然想起,母亲留给自己的口琴,还没随身带回来。 在家时,方丽敏和穆笙笙就处处针对她,这人走茶凉,还不得把她东西都扔了? 想到这一点,穆绯焦躁不安。 上楼简单的梳洗后,她便急急忙忙地往穆家赶。 预想中的一幕并没有出现,穆家的联排小别墅里欢声笑语,奢侈品的袋子从门口就摆到了客厅。 穆绯进门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是穆笙笙的未婚夫秦奉天造访,方丽敏笑得合不拢嘴,自然也顾不上将她彻底扫地出门。 听说秦奉天是做建材生意的,普普通通的脸,浑身行头价值不菲,头发是时髦锡纸烫,架着一副眼镜。 穆绯对这人没什么好感,言语里动不动就是上亿的项目,总觉得太过吹嘘。 她进了门也没人多看她一眼,索性默不作声地回了房,取了一只淡绿色口琴。 这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她宝贝地握在手里。 本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地离开,偏偏折返路过客厅时,穆笙笙抬头看了她一眼。 “哟,姐,这才刚嫁出去,这就被人撵回来啦?” 穆笙笙讥讽地笑着,妆容精致的双目斜睨着,把方丽敏的尖酸刻薄学了八|九分。 穆绯脚步一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 厉宪舟是看不上她,穆笙笙的话像长眼的刀子,正中她难以启齿的靶心。 穆绯心虚地捏着口琴重了几分,定定地注视着门口的方向道,“我跟他很合拍,犯不着你操心!” 一听这话,穆笙笙就来了兴趣了。 她摆弄着手腕的玉镯子,阴测测笑道,“你眼皮子就这么浅,瘸子也来者不拒,怎么?是个男人就对你胃口?” 穆绯想说厉宪舟好端端的,还没解释出口,穆笙笙已经走到她跟前。 “姐,你拿的是什么?该不会嫁了人还回家偷东西吧?” 注意到穆绯手里攥的东西,穆笙笙就要上手去夺。 穆绯慌了神,忙不迭退了半步。 口琴如珍宝般被她护在怀里,警惕地盯着穆笙笙,“这是我妈的遗物,你别血口喷人!” 她过激的反应,宛若惊弓之鸟。 穆笙笙吓了一跳,愣了愣,回味过来。 她不怀好意地和秦奉天对视一眼,嗤笑出声,“我以为什么呢,就是这个破口琴,护了二十年,捡个破烂当宝贝,哈哈!” 捡破烂,偷东西,是个男人就对她胃口…… 穆笙笙对她的侮辱,长久以来早就习以为常了! 穆绯气得发抖,眼睛红了一圈。 她扭头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方丽敏和秦奉天,俨然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穆绯有种错觉,在他们眼里,她如同一只猴,大家都在等着看她出丑! “看什么?” 穆笙笙挑起眉头,冷哼道,“知足吧,好歹我妈给你安排了个有点家底的瘸子,要是……” 穆笙笙自顾自地在奚落穆绯,完全没注意到穆绯双手抖得厉害。 她不忍了,再也不忍了! 凭什么外来者欺负到她头上,踩上两脚还不罢休,恨不得将她贬到泥地里! “不过,你瞧瞧奉天,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再看看你家那瘸子……” 穆笙笙得意洋洋的话没能说完,一记耳光就招呼到她脸上。 穆绯还是第一次动手打人,抬起的手颤抖着。 不,在梦里,她还打过厉宪舟。 世界安静了。 穆笙笙脸颊血红,直愣愣地盯着穆绯,满眼的不敢置信。 一向软包子的穆绯,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死丫头,我看你是找死!” 方丽敏哪能容忍自己亲闺女,站起身就想教训穆绯。 然而,秦奉天却拦住了她,揉着自己的指关节,凶神恶煞地盯着穆绯,“这种贱人,交给我来对付就好。” 他将穆笙笙护在身后,身材魁梧,气势逼人。 可想而知,秦奉天手臂有穆绯两个粗。 真动起手来,穆绯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后果哪止凄惨两个字! 穆绯六神无主,忽然瞥见一旁果盘里的水果刀。 “别过来!” 她捡起短刀子握在手里胡乱地挥动了两下,哆嗦着吼道,“再往前一步,正好送你们给我妈陪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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