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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白洁如圆月悬挂于天边,撒下余晖,落于波光凌凌的湖面。 因着月光太过于明亮,湖面清晰的倒映出了湖边的人影。 柳如素神色怔然,用绣着玉竹的袖帕轻轻的将白皙的手擦拭干净以后,这才将早就准备好的金元宝点燃。 在一片火光中,金元宝缓缓的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气中也随之弥漫着一股寺庙中燃香的味道,逐渐浓烈。 “夫人,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荷香候在一侧,四处张望着。今晚的夜色似乎比以往都还要浓重,夜风吹动湖边的柳叶,发出沙沙的响动,配上满地燃烧着的金元宝,很是诡异。 “恩,回去吧。”眸色渐深,柳如素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满地的金元宝被火光吞噬的模样,望了半晌,她才轻声道。 她的声线很低,像轻不可闻的概叹,令人听得不是很真切。但荷香看着她的态度,心下微松,警惕的又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其它人以后,这才将手中的幕篱递给了她。 另外一边,和慕容止一同躲在角落里的宋允见那知州夫人欲离去,这才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抄小路朝她们逐渐逼近。 知州夫人子夜出门,只带了一个侍女一道,并无旁人。又加上夜色浓厚,湖边的柳树颇多,给了宋允遮挡,她这才轻松的来到了离两人不远处的柳树旁。 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的背影,想到了和慕容止商量好的计策,宋允的手蠢蠢欲动的覆上了树干。 “嘭!” 只是稍稍用力,柳树应声而倒,直直压在了正于一片火光中燃烧着的金元宝上。 在柳树倒地的那一瞬间,宋允快速的转移了阵地,藏在了另外一颗柳树身后。 黑暗中,她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窝在树后忐忑的看着不远处的知州夫人和她的小侍女,心上忽地有些激动。 无论是上一辈子,亦或是这一辈子,她向来过着的都是循规蹈矩的日子,这么刺激的事情,她从未做过。 “夫…夫人…树怎么还给倒了?”荷香忍着恐惧,护在了柳如素的身前,看着倒在了地上的柳树,耳畔是风吹过枝丫而发出的窸窸窣窣声。 “这…许是风太大了……”讷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柳如素心中诡异的并无什么害怕的情绪,怔愣了半晌,她视线落在了被柳树压住的那一片燃烧着的金元宝上。 许是因为树的庞大,那些原本还迎着风燃烧着的金元宝被压灭了火苗,只剩点点的火苗星子。 是他吗? 是他回来了吗? 猛地攥紧了指尖,柳如素眼底逐渐涌上了泪意。 她日日夜夜盼,于佛祖跟前虔诚的祈祷,只愿着上天能垂怜她,再让她见上他一面。 过去的十年,她不曾懈怠于对佛祖的祈求。莫不是,上天终于肯垂怜她这个可怜人了? 眸光微颤,柳如素越过荷香,踉跄的走上了前。 原本将柳如素护在身后,心中极尽彷徨的荷香见状,忙惊呼道:“夫人,不可上前……” 可她话还没说完,柳如素就仿佛失了神一般的走到了树旁。 见状,尽管心中很是害怕,荷香还是跟了上去。 忐忑的看着倒地的柳树,荷香面色微白,却还是伴在了柳如素的身旁。 许是风太大了,这才将树吹倒在了地上。 默默的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荷香这才没那么害怕。 “夫人……” 正欲再说点什么,可下一秒,随着另外一声巨响的响起,不远处的树应声而倒,溅起了一地的尘埃。 荷香:“……” ??? !!! 欲要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处,不上不下的,让她分外难受。荷香摸着自己扑通狂跳的胸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颗树两颗树的都跟大白菜一样的说倒就倒? “树…又倒了……” 循着声音的来源望着,柳如素抿了抿唇,提起裙摆越过跟前的树,朝着另一边寻去。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归功于这湖边成片的柳树还有如墨般的夜色,宋允再次深藏功与名,慢腾腾的一步一挪的回到了慕容止的身旁。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慕容止,宋允心中激动,半蹲了下来,凑到了他的身侧,随后透过面前有半人高,将他们完美的掩饰下来的杂草,观望着不远处的动静。 “方郎……” 失神的看着树下压着的银簪,柳如素俯身将其拾了起来。 待看到上方雕刻着的梅花印记,她登时红了眼眶。 心口酸涩,她的视线扫过四周,却没有看到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夫人,你又说胡话了,大人不在这里。”忍着心中的颤意,荷香没有错过柳如素口中的那一句“方郎”。 在夫人还不是知州夫人之时,她便跟着夫人了。 曾经夫人与大人感情甚笃,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巨大的鸿沟。 大人身边并无妾侍,只有夫人一人,这令安州城人人称道的神仙眷侣,实际上却相守不相知,有时候,连寻常夫妻都不如。 荷香不理解,为何大人待夫人这般好,夫人却还是对他不假辞色。 但是,对于夫人的态度和决议,她向来只会遵寻,不会多问。 “是…是我说胡话了……”忍着眼眶的涩意,柳如素垂眸看着手中的发簪,在荷香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将其偷偷的藏在了自己的袖摆中。 “走吧。”定定的看着倒地的树,过了许久,柳如素看向荷香,淡淡的说道。 虽说每一晚,她都会从知州府中偷偷的出来,但她却不能在外逗留太久。 想到了府邸中的那个男人,柳如素眼底闪现出了几分暗色,转瞬即逝。 “她们走了。”目送这两人离开,在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之后,宋允抬起了头,对着气定神闲的慕容止说道。 “恩,天晚了,我们也该走了。”垂眸瞥了宋允一眼,慕容止下巴微抬:“扶我。” 宋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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