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光明明灭灭,最终归于寂无。慕容止视线落在了被宽大的囚服包裹着的双腿上,眸中划过了一丝嘲讽。 老天还真是惯爱作弄他,偏偏要在他历经了种种苦难后,又让他回到原点。 “殿下,你不饿吗?” 跟两个小豆丁坐在一起,已经啃完了一张大饼的宋允直勾勾的瞅着慕容止,忍不住开口问道。 要知道,在她跟慕容止成亲后,慕容止便天天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在后来,因着流放路途艰苦,慕容止的身体受过重创,故而在路上便发起了高热。 一路上,担心慕容止就这么去了,当时她只能将身上踹着的银子给了那些官差,才得了些普通的草药。 好在,慕容止的烧是退下去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罢了。 在他昏迷不醒的这段时日,她只能给他喂一些流食。那些平日里再便宜不过的流食,竟花费了她身上带着的所有银钱。 一开始,那些官差见她身上还有点值钱的东西,是打算明抢的。但幸好她借着慕容止的势,唬过了他们,他们这才不情不愿的拿钱办事。 可就在她身上的银钱都使完了以后,她便再也没有筹码给慕容止买流食和便宜药材。 距离她记起前世的记忆到现在,慕容止可以说是滴水未尽,也不知,他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这么想着,宋允越发的忧虑了起来。 不过,她忧虑的不是慕容止,而是她自己。 如果慕容止身体扛不住,受累的绝对会是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 慕容止作为一个在原书里那么多戏份的大反派,怎么也不可能死在这里。 若是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尽心尽力的照顾他,被他记恨上了,以后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儿,宋允面上浮现出了几分忧愁,她看着慕容止,随后便将包裹为数不多的干粮拿了出来,起身朝他走去。 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直接将干粮塞到了他的手里,动作强硬,但宋允的面上却满是柔情:“殿下,吃一点吧。” 维持着面上的神色,宋允有点怵慕容止,却还是不得不尽量让自己的担忧浮于面上。 使劲的想着那些能勾起她担忧的事情,宋允这才艰难的维持住了面上的神色。 都怪今晚的月色太亮,她才不敢松懈自己的演技。m.biqubao.com 是了,随着夜幕降临,圆月升起,这位于荒郊野岭之外的破庙亮堂堂的,她都能清楚的看清慕容止面上已经干巴了的泥点子。 “嗯。”被少女清甜的嗓音拉回了思绪,慕容止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后,才缓缓的开口:“太子妃?” 也许是因为时间久远,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发妻姓甚名谁,没办法,慕容止只能说出一个不容易出错的称呼。 “是我,殿下。” 慕容止:“……”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眸光渐趋幽深了起来,慕容止看着宋允,倏地笑了起来。 他重回了被流放的这一年,但这一次,令他意外的是,他那个刚过门没多久便死了的发妻,竟还活着。 被慕容止笑得头皮发麻,宋允身体微僵,总觉得未来的暴君如今已初见端倪,心下甚怕,却还偏偏不敢表现出来。 “不辛苦…不辛苦……”命苦。 干笑了几声,宋允看着慕容止斯文的一口一口的将那干巴的跟纸板没两样的饼咽了下去,举手投足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贵气,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的概叹了几句天道不公。 放着这么一个忧国忧民,清风朗朗的储君不要,非要将人逼成后来那般丧心病狂。 …… 在破庙里休整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宋允睡得很不安稳。因为心心念念着那老者的话,故而就连在睡梦中,她都能梦到有人要提刀砍了她。 在清晨的余晖撒入破庙后,宋允猛地惊醒,一睁眼,她就看到了满脸关切的看着她的慕容止。 “可是梦魇了?”
清冷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宋允的耳边回响,对上慕容止担忧的神情,她愣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见到的一系列刀光剑影的画面都是在做梦。 既然是做梦,那便都是假的,她的头依旧还好好的长在她的脖子上。 伸出摸了摸自己依旧完好的脖子,确定了一番自己没有头首分离后,宋允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我无事。这是通关文书,接下来我们要去往哪处?” 将随身紧藏着的通关文书拿了出来,宋允看着慕容止,低声询问。 原书里,慕容止在冀州受尽折磨,可是,他也是在那里起势的。 “冀州。”怔松了一瞬,看着宋允手中的通关文书,慕容止敛下了眸中的情绪,淡淡的说道。 …… 叫醒两个小豆丁继续赶路,宋允继续扛着慕容止,以力能扛鼎的姿态朝着冀州的方向稳步前进。 只是,在经过茅草屋时,出于好奇,她朝里边瞅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瞅,几乎吓得她差点把慕容止丢出去。 狭窄空旷的茅草屋中,鲜血流淌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一点一点的钻入她的鼻孔,胃中霎时翻涌了起来,宋允抿了抿唇,面色苍白。 转身看向正要朝茅草屋走来的两个小豆丁,宋允连忙制止住了他们。 “不要过来,在原地站着。” 闻言,慕容安和慕容熙顿时停止了向前走的步伐,他们无措的看着面色苍白的宋允,听话的停在了原地,没有上前。 “殿下……”深吸了一口气,宋允转过身,看向了茅草屋里的马车。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头拖着车的马还活着。 除了那些官差死相凄惨,马儿除了受了点惊吓,似乎也…还能用? “何事?”鼻尖涌动着血腥味,原本沉寂着的血液在嗅到这个味道的时候再次沸腾了起来,强行克制住自己想屠戮的渴望,慕容止舔了舔干涸的唇瓣,缓缓开口。 “您可还想坐马车?”直勾勾的盯着茅草屋里的马车,宋允突然出声。 慕容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60_160123/6864189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