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两人共处一室 裴清宴整张脸都是黑的。 他抬起眼,眼神如刀,冰冷锋利。 姜耐感觉到浓浓的杀意来袭,立马闭了嘴,还做了个将嘴巴缝起来的动作。 陆承风说,“王爷,林大夫在药庐,属下将柠月姑娘带过去。” 柳云舟原本想跟着去。 她瞥了面无表情的裴清宴一眼后,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让知夏跟着陆承风去,她则继续给裴清宴推轮椅。 “姑娘,这边请。”姜耐笑嘻嘻在前面带路。 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这一路上说个不停,问题刁钻奇怪。 柳云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看了看裴清宴。 裴清宴闭着眼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柳云舟有些纳闷。 裴清宴是个清冷性子,惜字如金,他身边的陆承风也是个能动手绝对不开口的人。 唯独这个姜耐,性格夸张,表情张扬,还是个话痨,跟裴清宴的气质丝毫不搭。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在裴清宴手下混得风生水起的。 闭目养神的裴清宴听到了柳云舟的心声,嘴角勾起:很简单,听烦了就让林鹤归配点药将他毒哑便是。 姜耐不知柳云舟和裴清宴心中所想,依旧自顾自说着。 柳云舟一开始还能胡乱回应,应到最后,实在没了力气,便装作听不见了。 无人应答,姜耐也不觉得尴尬,一路絮絮叨叨将柳云舟带到一栋小院。 进了房间。 柳云舟才发现,裴清宴的房间比想象中简单很多。 这房间里,摆满了无数书架子,书架子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案几上摆了厚厚一摞折子。 一旁的小案几上则凌乱地放着几本翻过的书籍。 屏风后,隐隐可以看见一个软塌。 软塌旁,摆了一个简简单单的木质茶桌。 房间里没有任何值钱的装饰,最贵的东西,应该就是书桌上那方砚台。 柳云舟无法想象,拥有摘星揽月一般滔天权势的摄政王,居住之所竟如此朴素。 甚至,可以称得上寒酸。 这摆设,这家具,甚至都比不上普通大户人家的书房。 “姜耐,去准备两套女子衣裳。”裴清宴说道。 “是。”姜耐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裴清宴和柳云舟两个人。 “你随意坐,本王还有点事要处理。”裴清宴对柳云舟说。 他休息了这一路,养足了精神,想趁着蛊虫安静时,将尚未处理完的折子处理完。 裴清宴将轮椅转到书桌前,很快就沉浸在批折子中。 柳云舟立在屋子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虽裴清宴说了让她随意坐。 可,这个人性格太冷,喜怒无常,下一刻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在他跟前,她怎么可能做到“随意”? 而且。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裴清宴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比初春的寒意还要冷上几分,连带着这间屋子里也冰凉冰凉的。 柳云舟冻得瑟瑟发抖,不自觉将大氅裹紧了一些。 正专心看折子的裴清宴听到柳云舟心底的碎碎念,额间抽了一下。 她冻得瑟瑟发抖分明是因为一直穿着湿透的衣裳,又在寒风里待了一遭,染了风寒而已。 凭什么这种事也要怪到他头上? 裴清宴握折子的手顿了顿,说,“府中没有女子衣裳,姜耐要等会儿才能回,你若是觉得冷,可在炉边暖和着,等下再让林鹤归送一碗姜汤来驱寒。” 和往日的冷漠语调不一样,现在的裴清宴声音温和且随意。 柳云舟听得愣了一下。 若说之前的裴清宴是高山之巅的雪,清冷矜贵,只可远观不可靠近。 现在的裴清宴则温润儒雅,态度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裴清宴突然改变态度,柳云舟立马警觉起来。 她可没忘记,她是以伺药丫鬟的身份来这边的。 她堂堂将军之女,被人当成丫鬟使唤,也就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敢做出这种事。 她不会被裴清宴突如其来的温和给欺骗了。 再说,他怎么知道她冷? 这个人似乎总能猜透她心中所想,难不成,他真能听到她心里的声音? 柳云舟想到这里,看裴清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若裴清宴真能看透她,那她在心里骂了他无数次,若是悉数被他听见了,怕是会被千刀万剐的吧? 一旁看奏折的裴清宴:你知道就好! 裴清宴将批奏好的折子扔到一旁,“你抖得本王眼花,若是觉得冷,就去火炉边,别碍了本王的眼。” 柳云舟:…… 她抖得有这么厉害吗? 方才是裴清宴看到她抖得厉害,才以为她冷? 如此一想,柳云舟倒是放心了。 只要不是被裴清宴看透了内心就好。 “臣女不冷。”柳云舟内心胡乱编排着,表面上却恭恭敬敬,“臣女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裴清宴嘴角勾起。 这女人,真是表里不一的典范。 “过来研墨。”裴清宴沉吟了片刻,冷冷地甩下这么一句。 柳云舟听着他的声音恢复到往日冰冷,松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冰冷冷的裴清宴让人放心。 裴清宴:…… 柳云舟乖乖跑到裴清宴身边研墨。 裴清宴继续看着奏折。 他看得很认真,几乎每本奏折都认认真真看完,再认认真批奏上去。 和往日里的淡漠不同。 沉浸在批奏折的裴清宴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微微颔首,时而露出些许怒意。 柳云舟有意无意瞥着奏折上的内容。 裴清宴的批注非常有建设意义,也非常为民着想。 柳云舟纳闷了。 不管怎么看,裴清宴都不像传说中那般冷酷无情,专政暴戾。 相反,他兢兢业业为民着想。 为何他会留下那般恶名? 柳云舟想起前世裴清宴的下场,微微叹了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柳云舟研墨研的胳膊发酸。 她也实在冷得受不了了,鼓起勇气开口说道,“王爷,您伏案工作这么久,不休息休息吗?您要劳逸结合,才能效率更高。” 心想:你不休息没事,我研墨研的手都要废了! 裴清宴抬头看了柳云舟一眼。 柳云舟莫名心一虚。 随即,她一本正经地补充道,“王爷您身体不好,更要多休息,要不,您先喝杯茶?” 裴清宴将手头的奏折批完,放好。 “去沏茶吧。” “是。”柳云舟得了赦令一般,忙扔下砚台,转身去沏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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