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尚泽以为这铺子生意不好,不然昨日为何申时就已经大门紧闭了。 直到赵景月烤好了第一批鸭子,打开铺门时,他才发现,不是生意不好才白天关门,而是生意太好,老早就卖完了。 大家都在忙活,便让尚泽来关门。 关门前,尚泽瞥见了铺子外还有人因为没买到烤鸭在沮丧,他便问赵年才:“为何每日就卖五十只?” “那丫头定的。”赵年才指了指正在和毛豆春燕一起数铜板的赵景月。 “这叫饥饿营销,再美味的东西,吃多了都会腻。”赵景月数着铜板,头也不抬地回答,“哎呀,数多少了……” 得亏赵景月十个十个放一堆的,重新数也不难。 尚泽没再出言打扰,只是这满院子的烤鸭香味太刺激他了,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过。 他嘴没说话,肚子却开始喊了。 他们都是回去吃饭,忘了尚泽还得吃饭。 赵景月正好数了二十个铜板,听见尚泽肚子的抗议声,她将二十个铜板划到一边,唤来尚泽:“拿去吃饭!不是白给啊,我会记账上,等你伤好了给我干活还债。” 尚泽没接铜板,而是转头看向了赵年才。 “看我干啥?”赵年才反问,“吃了再还。” 见赵年才不反对,他便伸手接了铜板。 一连数日,尚泽的脚伤好了不少,走路还有一些跛,却也不影响干活了。 赵景月正打算着让尚泽学着种辣椒,黄千洛便托人送来了消息——近日不太平。 赵景月算了算日子,距离上次听闻都城的消息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难不成是老皇帝快要坚持不住了? “听说北边已经打起来了。” “别瞎说,北边那是抗外敌。” “内忧外患啊!” 排队等烤鸭的人又聊起了国家大事。 即便他们嘴上说着担忧,可买烤鸭的样子,可不像是担心的模样。 赵景月倒上了心,关上铺子后,赵景月让毛豆和春燕数钱,她这会儿心思有些乱。 赵年才今天正好没来,被她派到地里指挥种辣椒了。 “翠妞,你咋不高兴啊?”春燕数完了她面前的铜板,将剩下的都丢给了毛豆。 尚泽自从知道赵景月叫翠妞后,笑得久久合不拢嘴。在家里这么吆五喝六的人,居然叫翠妞。 他在一旁抿唇偷笑着,拿着扫帚打扫卫生。 “我没有不高兴啊。” “是吗?”春燕反问了一句。 赵景月眉头紧锁,嘴角下垂,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不高兴。 “你们没听见外头那些人咋说的吗?”赵景月问道。 毛豆却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北方边境一直是定国将军一家在镇守,这么久了,敌国肯定也收到了消息,所以北边打仗不稀奇。” 尚泽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拿着扫帚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你咋知道这些的?”赵景月好奇地问道。 “以前在学堂听说的,然后今天听人讲,我猜的。” “毛豆哥,你真聪明!”春燕眼神里像是在冒星星。 赵景月偷笑了一下,然后学春燕的语气跟着说了一句:“毛豆哥,你真聪明!” 两人顷刻羞红了脸。 “你这丫头!”春燕又和赵景月打闹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赵景月觉得,这事儿还是得重视,毕竟三个多月了,都没从都城传来老皇帝病好的消息。 如若真的打起仗来,且不说他们这店还开不开得下去,就说这粮食就够愁的了。 他们买的地都拿来种了辣椒,且才刚种下去,总不能现在刨了重新种吧。再说,从播种到成熟的过程实在是太长了,谁能保证这其中不会发生什么事。 她一拍案,吓得毛豆手上的铜板抖落了一地。 “翠妞你干啥啊,一惊一乍的!” 还不等赵景月开口,春燕先怼了毛豆一嘴:“你这么大个儿咋能被吓成这样,钱都洒了一地。” “就是!”赵景月附和一嘴,“快数,数完了咱得赶紧回去了。” 赵景月起身就见尚泽站在院子里,木愣地待在原地,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也跟着回去!” 尚泽回过神,看向赵景月:“那这铺子……” “每日卖得不多,用不了这么多人帮忙的。” 最重要的,赵景月是想让他回去帮忙挖地窖。 他们的房子弄了这么久了,还没整地窖,因为之前没地,也没考虑过冬天要囤菜的事儿,但近日这些风声让她不得不回去和爹娘商量一下,挖地窖的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回到赵家村。 赵年才还在辣椒地里没回来,赵景月便四下寻找孙英。 尚泽虽然没来过,但是家里人都知道他的存在,一进院门,大家也没露出啥意外的神色,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自己干自己的活。 赵景月饶了几圈,终于在里屋找到了正在和李氏学缝针的孙英。 李氏整了几双自己缝的婴儿鞋来,孙英每日闲得无聊,便拉来李氏教她,以此打磨时间。 “干啥啊?咋跑得火急火燎的。”孙英问道。 “娘,咱得挖地窖!” 李氏不知道这丫头要干啥,但想着他们屋里基本没囤什么东西,便反驳:“咱那地窖就够大了,你们家里东西又不多,费那劲儿干啥,囤我们那儿就成。” 赵景月也不知该不该说是为了防打仗准备的,毕竟这事儿也没个准头,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恐慌。 孙英一看便知道赵景月走了神,她轻碰了下赵景月:“想啥呢?” 赵景月转念一想,这事儿发生了咱也有个预防,就算不发生这些,挖个地窖囤粮自个儿人吃也成,她便实话实说了。 果不其然,李氏一听就慌了:“要打起来了啊?那可咋整啊!” “阿奶你先别慌,咱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但是……”赵景月指了指头顶,“说不准要没了,咱得准备着些。挖个地窖存点米面油啥的,至少咱得保证不缺吃的。” 李氏顺着赵景月的手指看了看屋顶,半晌后反应过来。 “挖!得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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