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下了一场雨,将空气中原本升起的高温又扑灭许多。 校园里打湿的花草树木氤氲出馨香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夕阳下倒映篮球场的模样,有低年级的学生在运动中迸溅出水花,于广播室的歌声中绽放青春光芒。 而温薏他们自然是没有时间在驻足欣赏的。 这是他们的曾经。 也可以是他们的未来。 但绝对不能是他们的现在。 背后无人支撑,她只能跟着千军万马一起,不断地奔跑向前。 她不能停。 夜晚第一节自习过后,黑夜将整个校园都笼照起来,教室里溢出的灯光给黑夜添染几分柔和。 温薏习惯在这个课间和余青青去操场上跑两圈,在一整天的紧绷中用汗水宣泄掉全部的压力。 操场上的人很多,周围谈不上静谧。 是欢声笑语; 是奔驰的脚步声; 是快步跑过一圈又一圈之后的呼吸声…… 温薏是其中一员。 甚至在这样的热闹声中,她反而觉得心境更加澄明冷静。 周围的喧嚣声似乎隔绝在外。 只剩心中一个目标和念头。 和她的好友一起。 温薏很早就知道这世上大多数事情不是单单靠努力就有用的。 她早在自己明白什么是‘赔钱货’的时候就知道,也许投胎才是一个技术活儿。 相对比起这世上大多数人,她挺幸运的——至少出生在一个吃喝不愁的家庭,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家。 但将圈子缩小,她的运气好像又差了那么一点点。 一起长大的二代们吃穿不愁就算了,还有父母的宠溺。 毕竟在这个物质不缺的年代里,做父母的往往把童年的不幸希望在自己孩子身上补回来,那些他们曾经没有得到过的爱意,百分之一千地施加到他们的孩子身上。 只可惜,温薏不是其中之一。 她从未得到过父母善待。 那就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吧,温薏心想。 左不过人类降临世间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来。 既如此,就当自己无父无母,只是被温家暂时收养了一段时间。 这些年她被温父温母责骂罚打,就当时偿还了这份生养之恩。 往后如何,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断得干干净净,倒显得她没良心了。 可不斩断一些亲缘,她就是犯贱的傻*了。 温薏想起从前和余青青闲聊时候说的话,她们说这世界上大多数的家庭关系都是一场虐、恋——剪不断,处处是纠缠。 朋友如果闹了矛盾,可以再也不联系; 夫妻之间有了间隙,离婚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唯有这血缘关系,世上绝大多数家庭都在相互磨合,拧巴着过。 哪怕是再幸福的家庭,也是因为有人在做忍让。 就好比班上许多觉得家庭幸福的同学,就是他们的父母在做退让。 宠爱孩子的爸爸妈妈们早起为他们准备早饭、接送他们上学,干净舒适的家里,处处都是妈妈退让的身影。 只是因为爱,所以他们心甘情愿。 而在不幸的家庭之中,这种忍让退步就化身成刺向彼此的利刃。 在开口埋怨间,扎得对方浑身是血,自己同样不算好过。 却由于这相同的血脉接连,无法割舍。 哪怕真的有勇士断绝了关系,从生物意义上来讲,依旧是有牵连的。 所以温薏和余青青最后得出:家庭关系,一场旷世虐、恋。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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