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 卫风 [年上]._分节阅读_3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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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节的韧带硬生生被拉断,筋脉被挑碎,骨殖被碾压......

    然后......然后,那个时候,才知道。

    卫展宁他爱着的人,不是我。

    一直以来都咬着牙,一直都告诉自己,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保住他平安......

    却一下子松懈了。

    全然没了希望。

    我算是什么呢......我究竟算是什么?

    我的存在,究竟是对谁有意义?

    傅远臣终于卷土重来,于同给我灌药,刘青风来了......

    他抱着卫展宁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匍匐在地,已经不象一个人的样子。

    与他们,是云泥之别。

    他望住我,我看着他。

    悲惨地笑了:”师傅......”

    ”这药没有解法......除非有人将全身功力重新输给他,再造重炼......”

    他沉默着。

    墙上火把毕毕剥剥的燃着,松柴轻微爆裂的声响,浓浓的,难闻的气息里,夹杂着那松桐味。

    尽管淡,尽管杂,也还是不断绝。

    ”你没法救两个人,而我......伤是好不了。”我伸出手去:”我也想,救他平安。”

    外面死寂,危机四伏的死寂,变数无限。

    ”我来......”

    我的双掌,勉强的贴上了卫展宁的背心。

    活下去吧。

    虽然,以后不能再见到。

    也请你活下去吧。

    不须记得我,一切,不过是,不过是浮云过眼,夜风过涧。没来处,没去处。

    我不过是那过眼即散的风与烟。

    全身的精力都离我而去,象是无数的手,向无数的方向拉扯撕拧,痛得我大口大口的喷出血。

    卫展宁垂着头,身子软顿。

    我颓然地松开了手,身子向后靠在石墙上。

    ”走吧......”

    这两个字耗尽一生心力。

    走吧。

    囚牢里,剩了我一个人。

    已经,没有什么坚持的理由了。

    为什么还要忍耐,为什么还要坚持......

    完全没有......

    我快要死了,我知道......

    一直提在胸口的那个信念,已经没有了......

    我在一片绝望后的废墟里,突然想起高中时的语文课。

    懒洋洋的下午,语文课,大多数的人都在瞌睡。

    头顶华发的语文老师,在阳光下的飞尘万点中,念着李商隐的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我轻轻的念叨。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轻轻的笑起来。

    52 东风

    此情可待?

    已经无可期待。

    我不愿意,有一天再来追忆......

    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战,火并,死亡......

    魔教的人几乎全部脱巢而出,囚牢里没有什么人看守。

    我慢慢用手撑着,从那阴暗血腥的地底爬了出去。

    如果要死的话,也希望死在青山白云苍松间。

    最后那时候,傅远臣还是说了实话......他说是他杀了任啸武的时候,正派中人为他爆出欢呼......而随风呢......

    那时候知道,他不叫随风了。

    旁人称他,任越教主。

    他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颊上不知道溅着什么人的血,手里提着剑。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随风。

    我认识的随风,已经死了。

    在他把我压在刑架上弓虽.暴的时候,他已经死在了我血红的眼中。

    终于,终于,我不想再要这一切......不想再听到,不想再看到......

    以剑拄地,我奇怪自己还能站立。

    傅远臣向我伸出手来......

    我向他惨然一笑。

    ”还记得五年之约么?”我哑声说:”那张卖身契,你偷走之后,早就烧掉了吧?”

    ”你是个小人。”我说。

    任越踏前了一步,我看到他手在抖。真奇怪,人的习惯好生奇怪。

    我还是能注意到他最细微的一举一动。

    ”随风......”我最后一次唤他的旧名:”青山依旧在......”

    他慢慢的回说:”几度夕阳红。”

    嗯,我还记得,我教他这句子时,登高望远,满目斜阳。

    他的一路剑法那时候已经练得熟极而流,就在那山巅当风而舞。

    我在一边击石相和。

    他又上前了一步,声颤颤地唤:”小风。”

    ”嗯......”

    我退了一步,然后,身子朝下面那无底的深渊中,堕了下去。

    那样高的悬崖,居然也没有把我这个残废摔死。

    是不是傻子命大呢?还是祸害总得再活得长些?

    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痛,不知道要喊,要哭。

    远竹先生救我的时候,几次都把竹刀硬生生捏断,从不抖颤的手一直象筛糠一样抖。

    心脉若断若续,他为我大耗功力。

    如果能出声,真的想要大喊告诉他,不要救我,不要救,师傅,不要救我!

    可是......

    旧识的僮儿一边在窗下扇风煎药,一边抹泪,抽抽噎噎的止不住,后来干脆扔了扇子大哭,好象受了这种伤的人是他不是我似的那么委屈......

    后来先生狠敲他头,药得重煎了......

    我却躺在那里,瞪着帐顶,等着一波一波,永远也不会完的疼痛,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那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

    晚来风急,夜寒轻轻。

    或许是因为单枕薄衾,我的身子渐渐蜷了起来,手脚都缩着,有些畏冷。

    有人轻轻把我抱了起来,温暖的怀抱,仿佛可以延伸到到天长地久那样的可靠。

    我慢慢松开身子,靠在那怀抱中。

    我象是追逐火花的飞蛾,明知道会烧伤,还是忍不住贪恋烛火的光和热。

    心里很闷,可是却想笑。

    笑这样可笑的自己。

    可是,这个怀抱,真的是很温暖,温暖到,即使知道不会长久,也不想离开。

    早上无一例外,我总比太阳起得晚。

    屋里面静静的,没有人。我昨天那套衣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下来,枕头边另放着一套淡黄的衣裳。既然是放在这里,那我也就默认为,是给我准备的了。

    我慢慢爬起来,自己找水洗漱。然后倒了一杯子水,把药拿出来吃。

    晚饭没吃,早饭也没吃,我却不觉得怎么饿。

    瓶里的药只够今天的份了。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我拎着单薄的小包袱,试着动动腿脚。还好,今天腿不痛,脚也不痛。

    下山应该是没问题。

    我沿着山路,拖着脚慢慢向前走。

    道宫的山下有小镇,应该可以配到药。然后找个小店住一夜。

    帷帽的纱飘飘的,被东风吹得舞来舞去,很诗意......可是也很影响视线。

    反正是没有人,我把纱撩到了两边,我可不想一边扮着酷一边摔个满嘴泥。

    不知道卫展宁去了哪里。

    可既然已经知道他身体没有病痛,功力也已经很高......我想刘青风的功力可能也没有这么高吧?

    如果弄个比武,我想卫展宁现在的功力,或许可以抢个武林第一来当一当,前题是他有那兴趣去参加这种无聊擂台。

    不过昨天看到那精致的棋秤和玲珑剔透的棋子,还有他不沾一尘的白衣,就觉得让这么一个人,却和那些莽汉打打杀杀,实在是焚琴煮鹤很煞风景的一件事。

    山还是和从前一样。

    松柏树在艳阳下,有淡淡的清香的气息,让人觉得心安。

    我停住脚,站在一棵树下休息。

    好象还是昨天,提着篮子,说是去找药草,其实是去采香菇。弄得篮子里装不下,脱了长衫还包了一大包,满载而归。

    我在树下一面笑,一面轻叹。

    不知道时光都去了哪里,一切都只象是昨天的事。

    东风吹去远,我在这风中长大了。

    如果可以......

    真希望,人永远也别长大,就好了。

    53 水滴

    我走走停停,走了好大会儿,也没走出多远。

    可是脚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苦笑,好没用。

    慢慢坐倒,自己把鞋脱了,按揉脚掌。

    没法用力,也不能走远的脚。

    或许我该考虑,去木匠那里订做一张轮椅。或者,赶紧着去弄辆骡车什么的来。

    不过现在好象都办不到。荒山野岭的,哪里找木匠去啊!

    讨厌的林更,管接不管送。上山时跟飞似的,现在下山象蜗牛搬家一样吃力。

    有点渴。

    低了半天头,脖子有点酸。我慢慢抬起头,眼前忽然白影一闪,有人站在我几步远之处。

    我揉揉眼,不是眼花。

    卫展宁衣袂翩然,正站在我面前。

    我看看他。

    嗯,他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一身白衣衬着身后无边无际的浓绿,是让人惊心动魄的鲜明。

    ”嗯,忘了道别了。”我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跟他笑笑:”本来也没打招呼就跑了来,叨扰了一晚上,不好意思。”

    他还是不说话。

    我手扶着身后的树想站起来,可是膝盖一软,身不由已向下扑。

    一只手抄过来,将我拦腰抱住。

    他的身法,还真是快。

    我一点儿没看清他的动作。

    ”嗯,坐得时间太长了,一下子站不稳。”我解释:”我认得路下山,你不用送我了。”

    别过眼却看到他肩上斜斜的搭着一个背囊,也是一副要出门的的打扮。

    我好奇地问:”你也要下山?去哪里啊?”

    他终于说话:”你要去何处?”

    我歪头想了想:”我大概去京城吧。远竹先生跟我说,他一位故交好友家中,收藏着一味挺好的药,我想去看看那药究竟有多好。”

    腰间一紧,他将我抱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手撑在他肩上,现在我比他高出来了。

    低下头,我从没有试过俯看他。

    头发乌黑,青丝如瀑这个词用在他身上真是当之无愧。

    那头发束得整齐,打横别着一只簪,簪首上雕有一只盈盈欲飞的蜻蜓。

    这只发饰,我觉得好生眼熟。

    在我闪神的空儿,他已经展开身形向山下飞掠。轻盈如云,好象多带一个人根本构不上累赘似的。

    好俊的轻功呢。

    我飘飘然,头埋在他肩上。

    我是在做梦吧......

    这真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太阳光好炽烈,我眼睛生痛。

    有水滴在卫展宁的肩上,不知道他有没有觉察到。

    希望没有,好丢脸。

    好象从昨天起我就一直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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