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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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又来我的领地挑事,可真真是其蠢如牛。”

    宣夜喘息,十指痛痒锥心,几乎已经不能催动真气,只得咬紧了嘴唇,道:“就算我其蠢如牛,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因为我吃苦犯险!”

    这句话似乎让迟望川有所触动。

    梨树下更多烟气腾起,可他却不再念咒,只守不攻,道:“在我领地,你要赢我至少需要百招,可百招之内我一定能叫血降发作,你已无胜算。”

    宣夜喘息,并不说话,可心底已经意识到他所言非虚。

    “我敬你是个男人,愿意和你赌一局。若你能胜,我便替你解降,和你公平一战。”

    下来迟望川的这句话于是就有了非同一般的吸引力。

    “以额心鲜血召唤血妖,这本来就是一个赌局。”

    迟望川又道,竟然颇有侠风,首先收势,收起了所有烟气。

    “所有召唤我的女人,都只有一个目的,要找回青春,挽回爱人的心。”在梨树下落座之后,迟望川缓缓开口:“而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

    “对所爱真心。”宣夜不轻不重地说了这五字。

    迟望川一笑,里面载满了刻毒。

    “每个人都信誓旦旦说自己真心。”他那刻毒开始扩大:“可最终,却只有一个人通过了考验。”

    “没通过的人,你便驱动血降,控制她们心神,让她们自己杀死自己?”

    “背诺违誓者死,天经地义。”迟望川摊开双手。

    “那你我赌什么。”宣夜双眼灼灼:“那位小姐召唤你,是受我所托,并不是有求于你。”

    “可她的幻象告诉我,她也爱过。”

    “你要赌她是不是真心?”

    “是。”

    “她绝对真心。”宣夜道,轻轻一句,半夏心头却立刻云涌风起。

    迟望川又是一笑:“是不是真心,要赌过才知道。”

    “怎么赌?”

    “很简单,我有十个问题,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你若答是,就算赢。若答不是,我就要你一片指甲。这世上本没有任何事能够圆满,所以只要你能保住七片指甲,就算你赢。”

    宣夜闻言沉默,并不回头看半夏一眼,只是伸出了双手,掌心朝下,十只指甲送到了迟望川膝前。

    迟望川于是眯眼:“你的意思是,她的问题,你替她来承受结果?”

    “是。”

    “很好。”迟望川轻声:“那请这位姑娘坐下。”

    半夏是个爽脆之人,立刻依言坐下。

    迟望川伸手,食指指甲尖利,在她眉心画下了一血痕,喃喃:“你不能说谎,我有一只眼,现在住进了你灵魂……”

    半夏通身一凛。

    那厢迟望川的声音已经如梦魇般响起。

    “你可会爱他,不论美丑不管皮囊……”

    “你可会爱他,不论美丑不管皮囊……”

    这句话还在树林飘荡,而半夏的心神则开始摇晃。

    认识秦越的时候他就是个鬼,可形貌仍在。

    一双斜眉入鬓,眼澄碧,笑时也带三分落拓,喜欢单手支头,不说话只是看你。

    这个男鬼虽然长得比宣夜稍逊,可也绝对是皮囊上好,属于清越这一类型。

    殡仪馆里并不寂寞的岁月,这么多鬼魂,来来去去,可半夏最终爱上了这只,难道不是因为他这副皮囊?

    换句话说,如果像鬼片里演的,有朝一日秦越露出真容,变成僵尸或者活动枯骨一副,自己可还会像当日那样,抱着膝盖,和他在焚化炉旁边讲漫画故事?

    半夏在犹豫。

    “犹豫就等于不。”一旁迟望川斩钉截铁,轻车熟路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镊子,夹住了宣夜左手尾指指甲。

    没有停顿和迟疑,镊子启开指甲盖面,然后用力,一记就将指甲连根拔下。

    宣夜死咬了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没能忍住,人往前扑去,一声痛呼硬忍在喉口,滚动了几下,化作满头热汗和一道极低的呜咽。

    迟望川眯了眯眼,又取出个水碟,将指甲落进碟中,神情并不兴奋,反而是有些许伤怀。

    “第二个问题。”他将镊子移到宣夜无名指,略顿:“你准备好了吗?”

    宣夜点头。

    迟望川于是看向半夏,镊子上仍然滴着血,滴答作声。

    半夏深深呼吸,在等他第二个问题。

    “你可会爱他,不论贫富不管金钱?”

    这第二个问题出来的时候,半夏终于长吁口气。

    “是。”

    这一声她答的斩钉截铁。

    她虽则爱钱,可秦越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男鬼,连身皮肉都没有,还哪里来的金钱。

    爱上他,绝对不是因为金钱。

    是因为每个清早醒来,他都会趴在你床边,眼底干净,一片都是宠溺。

    “是。”

    回想到这里她又答了声,于心无愧。

    “很好。”那厢迟望川应道,将镊子移到了宣夜中指:“第三个问题。”

    半夏的心也暂时回到原位,等待。

    第三个问题她通过了,第四个也是。

    十九岁时候的爱情,对象是一个存世百年以上的男鬼,若没有真心,这爱又哪会存续。

    这么来来去去,问题问了八个,宣夜的指甲只被拔去两片。

    没被拔去的那些也被解降,不疼不痒,一切如常。

    这迟望川果然守诺。

    胜利已经在望。

    宣夜也将头抬起,虽则面容苍白,但眼神平定,示意半夏不用紧张。

    “第九个问题……”

    迟望川的声线在林雾里袅袅荡起。

    “你可会爱他,不求唯一不顾尊严?”

    “你这个问题不公平,没有哪个女人应该不要尊严!”半夏霍然起身。

    迟望川抬眼,右手起了个势,立刻有烟气聚成一只狮兽,压在半夏肩头,将她缓缓压低不能动弹分毫。

    “我是这场赌局的庄家。”迟望川冷声,镊子搁上了宣夜甲面:“规则由我来定,你没有权利质问公不公平,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还是不是!”见半夏不语他又加了一句。

    “不!”

    这声回答从半夏心底里透来。

    依照她的心性,她绝不会和任何一个女人分享男人,也决计不会交出尊严,由得哪怕是爱人践踏。

    就算对象是秦越,那个她崇拜了一整个少女时光的男人,也决计不会。

    “答案是不。”

    迟望川跟着肯定了一句,气定神闲,伸出镊子,将镊尖刺进宣夜指甲里去,慢慢将指甲从皮肉上挑开。

    拔第三个指甲了,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慢,似乎要宣夜仔细体会活拔指甲的痛苦滋味。

    鲜血顺着指尖滴了下来,不多,却颗颗锥心。

    宣夜将头抵在膝盖,半夏看不见他表情,只听见他呼吸极慢,时停时续,是在极力隐忍。

    自己的问题,结果却要别人承受,这滋味真是难以名状。

    第三片指甲终于拔完,迟望川将它投进水碟,叮咚一声,半夏的心也跟着一阵狂颤。

    “已经拔去三片。”迟望川抬起镊子,吹了口气,将血吹落,看向宣夜:“还剩最后一个问题,若输了你就全输,你还要不要继续?”

    “继续。”

    宣夜抬头,声线温和,里面却有不可撼动的力量。

    “第十个问题。你可会爱他,不管立场不论对错?”

    短暂的停顿之后,迟望川的最后一个问题终于出口。

    半夏的心跳到了喉口,脑子有那么一阵短暂的空蒙。

    果然,是这个死结,这个绝对能把她卡住的死结,迟望川应该是看透了她的心,所以才把这个死结留到最后。

    你可会爱他,不管立场不论对错?

    这一个问题,已经整整拷问了她三年,从十九岁出事那晚起,拷问了她一千多个日夜。

    于是先前记忆的断点闪现,她的心被这个问题追拷着,又重新浸入了那夜。

    王小胆的话。

    殡仪馆全体失踪的活人和死鬼。

    这一切逼出了她体内潜力,在空寂无人的殡仪馆里打坐,她终于看见了一些影像。

    北面,离殡仪馆不远处,一个土坑,还有秦越常穿的长袍,上面染了满满一片鲜血……

    这个土坑她去过,小时候常在里面爬进爬出,所以不需要找寻。

    她飞奔而去,脚上拖鞋掉了,一路踩着石子,却半点也不觉得疼痛。

    土坑很快到了,夜色朦朦,她还没看清坑里景象,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气。

    情势已经不允许她害怕,她想都没想,就纵身跳进了那个约莫两米深的土坑。

    这之后见到一幕,她绝对永生难忘。

    秦越,那个常趴在她床头看她睡相的温和男鬼,那个在焚化炉边听她说故事的男鬼,那个指着天说会陪她到老的男鬼,居然抱着她老爸,在……啃着她老爸的大腿!

    鲜血顺着他嘴角淌了下来,打湿他早已被猩红浸透的长衫,一直蔓延到他脚跟,把几乎整个坑底染红。

    土坑里到处都是骨架,还有些依稀可辨的头骨。

    看门大李的……

    烧锅炉齐叔的……

    打扫卫生胖阿姨……

    比比皆是。

    半夏将手指叉进头发,抓狂尖叫了一声,冲过去夺下老爸,满目都是赤红。

    老爸已经被吃掉了两条腿,鼻间已没了气息。

    而秦越被她那声尖叫唤醒,当时也好似突然惊梦,居然提着两只鲜血淋漓的双手,一步步朝她走来。

    “阿夏,怎么了阿夏,发生了什么阿夏……”

    拖着一路鲜血,肚里盛着她亲爹的血肉,他居然还这么喊她,温柔宠溺浑似以往。

    阿夏!

    阿夏!!!!!

    这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玄幻,三两句就能说完。

    二十一世纪的大法师齐鸣,在这紧要关头闻邪气而来,背着一把桃木剑,没费多少力气,就把秦越三魂六魄斩灭 。

    因为秦越没有反抗。

    明白到一切后他只是捧脸,退了又退,踩着自己曾经亲手丢弃的尸骨。

    “我是民国时候的一个饿死鬼,很抱歉,我没有告诉你。”

    “一个不能投胎饿死鬼的悲哀,就是无论吃什么都饿,只有吃人才能暂时裹腹,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

    “但是半夏,那个时候,我看见你跌进这个土坑,然后拉你上来,你那样看我,不畏惧也不好奇,只是晶亮亮的看我,跟我说谢谢。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不再吃人。”

    “七年了,我没有背誓,每次饿极了就去看你,只要你睁眼,还那样晶亮亮看我,我就觉得还能忍受。”

    “七年了,都已经七年过去,可今天是怎么了……”

    “我是饿疯了,饿傻了,饿得着了魔道,饿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他这么说,掩着脸,不敢看半夏,直到被齐法师斩灭,一直说了一十九声对不起,也没再敢喊一声半夏的名字。

    七年了,他为她守誓,无数个夜里守在她床边,等她醒转,陪她渡过一整个少女时光。

    最后这一夜,他也守在半夏门外,饿疯了,饿傻了,饿得完全失控,可却没有动近在咫尺的半夏分毫。

    他对她有爱。

    就算最后结局如斯,这爱仍灼灼可见。

    但那又如何!

    殡仪馆里九条人命,那生她养她和她相依为命的老爸,被他撕咬着吞进了腹。

    这样的恨,岂是轻飘飘一个爱字能够抹煞!

    “你可会爱他,不管立场不论对错?”

    迟望川的这句质问还在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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