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话时的酸涩,他知道,皇兄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就算天下人,这后宫的所有嫔妃都不知晓他的心,可是他知晓,皇兄的心,在他十六岁的那一年,遗落在了皇陵冰冷的墓穴里,遗落在了那幅太祖皇帝所画的明月贵妃的画像上……
他依稀记得那年冬季,如同今年的冬季一般冰冷,漫天的雪花飞舞灿漫,皇宫中一片锣鼓喧声,红绸锦布挂满了整个太子东宫,新娘下轿,华贵之气昭然,可是拜堂之时,太子却失踪了……
当时只有十四岁的他在听闻太子不见之时,丝毫不相信,甚至抓着父皇的龙袍指着站在殿外朝拜的百官大声道:“皇兄一向自制守礼,决然不会在大婚之日给丞相大人难堪,肯定是有人图谋不轨,陷害太子,说,你们把太子藏到哪里去了……”
皇兄是一个冷静自制的人,自幼,他便冷静懂事,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皇兄不爱笑,但却俊美无双,就连父皇也常常夸耀他极像太祖皇帝,而这像,不仅是面容上的相似,更是平日里的点点滴滴……
那日,他与百官在皇宫中四处寻找太子的下落,幼时俏皮的他,第一次觉得害怕,因而那日他找的最为辛苦,但在夜半还是无果的情况下,却听到守陵的侍卫传来急报,这时大家才震惊的赶往皇陵,带回了当时已经昏迷不醒的太子……
他一直都不知道皇兄怎么了,因为自那日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比以前更为沉默清冷,于是母后便开始整个训诫太子妃,以为是太子妃没能伺候好皇兄,惹得皇兄不快,可是皇兄却一直都不曾回应此事,直到父皇驾崩,太子登基后的一日,皇兄突然亲自出宫接了边关将领木成器将军的千金木蓉,也就是如月进宫之时,众人才发觉皇兄是真的不对劲……
只因木蓉当年虽然只有十五岁,但却如同太祖当年懿死的明月贵妃丝毫不差,且在此之后,当初极不受宠,甚至是受尽冷落的太子妃、今日高高在上的怀月天朝尊后,就更备受冷落。
接着,丞相为补救皇后失宠带来的不平衡,便将姿色平凡,但却心底纯透的欧阳红玉送进皇宫,而皇兄自己也竟钦点了一名七品县令之女上官婉儿进宫,且将当时碌碌无为的上官忠加官至三品刑部尚书,受礼千万家财,可是谁也没想到,美人如数进宫,但如月却被封贵妃,赐住了‘吣心宫’未央殿,夜夜承恩,日日受宠,其他嫔妃也只与帝王在大婚那夜相见过一次。
可是真正让他知晓皇兄竟偷恋爱慕太祖贵妃之事,却是在三年前初遇暮雪之时,那日,是帝都重阳,他在帝都城中乔装过市,却不想因一时贪乐多饮了几杯之后撞上了出府游玩的暮将军三女暮雪,暮铁云在皇后失宠之后,也将自己的二女儿暮慈献了皇兄,并成功的被册封为淑妃,但是淑妃是一个妖娆的女人,相信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遇上她,都会把持不住,但是似乎这样的招数却对皇兄无用,虽然在人前,皇兄当真表现得十分喜爱暮慈。
那时的暮雪,与进宫之后的暮雪丝毫不一样,那时的她,站在大街上,面掩薄纱,带着生涩却胆怯的望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在被他撞到之后,更是慌张的不知所云,而她身边的萧童却比她先发制人:“这位公子,我们家小姐乃千金之躯,若是被撞坏了,公子可赔不起……”
当时的御昊天本以为被认出来了,却在听完萧童的指责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堂堂的三王爷撞了一个大府千金小姐,怎么说都是他精贵得多,于是他想开口,却又听萧童小声对暮雪低声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再过几日老爷就要向皇上提起先皇钦点之事了,若是在这里遇上什么事,奴婢也不好交代……”
御昊天愣住,他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个低眉的女子,这时才知晓她竟就是帝都的第一才女暮铁云的三千金,暮雪。那她脸上的那道疤痕岂不就是……想到暮雪脸上的那道痕迹,御昊天不禁颤了一下,而后冲着她一笑,便回首离开……
因为那日是乔装,因而暮雪主仆并未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他却如同受到惊吓一般,急匆匆的回了皇宫,连通报都不曾就闯进了帝王的‘御书房’,却不想竟看到皇兄正拿着一幅极似太祖贵妃的画像痴痴的看着,而他,却也在瞥见画像上的女子娥眉间多了一点萧蔷朱砂之时愣在‘尚书殿’门口……
他清晰的记得皇兄当时的神情以及那慌于收起画像的匆忙,那样的皇兄,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一直冷俊的面容竟染上了少许红晕,而后背对着他,冰冷的问他究竟何事,而他,竟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错愕的望着那幅被皇兄紧紧捏在手中的画像……
之后,他便记得不清晰了,也忘却了是如何将遇到暮雪以及听闻暮铁云要将其女送进皇宫的种种告诉皇兄的,其实,对于暮雪,皇兄是憎恶的,甚至是痛恨的,因为在很小的时候,皇兄的母妃,也就是早已仙逝的华贵人,正是因为发现父皇与暮雪的母亲,当年帝都最有才华的女子苟合而被陷害推进荷花池中淹死……
那年,皇兄与他都太小,但是那时小小的皇兄却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看到这一切,当时,他在看到华贵人入水之时想要去叫人,却没想到竟被皇兄拉住,他记得当时皇兄拉住他的手几乎暴出的青筋,用力都有些颤抖,他僵硬隐忍着愤怒与痛苦颤抖的对自己说:“昊天,别去,否则我们都会死……”
于是,他躲在假山后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妃在池塘中挣扎,最后变成了皇陵中冰冷的尸体,可是,他却一滴眼泪都不曾落下,然而三月之后,父皇竟在一场大宴群臣的宴会上道:“朕听闻暮将军的夫人曾是北国第一才女,那么将来所出的之子女必然也是人中龙凤,不如朕趁这今日饮酒尽兴,就为朕的太子与暮夫人将来腹中所怀之女指婚,如何?”
当时坐在母后身边的他惊住,几乎立刻将头转向太子,但是皇兄冷漠的反应却让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那种淡漠得甚至连情绪都没有的眸子也是静静的扫了一眼坐在暮铁云身边的娇媚女子,而后似若寻常的低首对父皇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当时,他愣了,只是呆呆的望着皇兄冰冷的神色,久久不语……
已经忘记了暮夫人有孕是何时之事,总之是在很久以后,并且他与皇兄也时常看到暮夫人会以看望皇后之名进宫与父皇小叙,偶尔两人会待在‘御书房’内一个时辰,只是那时的皇兄却太过平静,平静得甚至让他以为,他已经忘却了华贵人的死,毕竟华贵人被传‘失足落水身亡’之后,皇兄便一直都在他的母后身边,而皇兄也是习惯跟着母后的,毕竟他三岁之时就被父皇指给母后调教……
(御昊轩悲痛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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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然寒冬里 94龙凤玉佩(三),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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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来袭,暗香满怀……
御昊天仰首望向天空,那轮清月依旧,但却物是人非,抿唇,不禁起身,漫无目的的在月下的梅花林中走着,冰寒的冷风吹拂着已经凝固血迹的手指,大手慢慢的握起,停下脚步,回首望着那片当初她带着银铃般轻笑飞奔而来,玄色长裙飘飞在空中的场景……
嘴角无意中抿起了一抹笑意,记得,他当时真的以为自己从那之后都会过得很幸福,也曾将一切的计划都已经拟好,甚至就连请赐的奏本也已写好,他想以侧妃的名义求皇兄将那个自称自己为萧童的女子赐给他,虽然当时他也想到她告诉他的名字是自己胡扯的,但是却从来都不曾想过,她竟会是自己的皇嫂……那次的祭奠,摧毁了他所有计划好的一切……
笑意,在冰冷的风中凝固,那原本她停留的地方已成空缺,就像,他心头缺失的那一块一般,久久的,无法触及的,视线无法看到但却又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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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雪六岁的那一年,暮夫人已经病故,但或许当真是上天都眷顾暮氏一族,竟让小小年纪的暮雪出落得如芙蓉般纯净,那双天真清澈的眸像是闪着天空中的星宿一般惹人爱怜,可是那年,这个纯真的女孩却在一天深夜,沉睡的暮府闺房中,发出凄厉的叫喊,从此,倾国容颜不复存在……
那夜,月光依旧如此透彻,他看着皇兄手中紧紧的握着那把雕刻着精致牡丹的玉簪站在暗漆的房间内,如潭水般深幽的眼眸藏着令人看不清的东西,他直直的站在那里,玉簪上的血迹沾染了他的锦袍,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冷面魔鬼……那把玉簪,是华贵人生前的遗留下的唯一饰物……
暮雪捂着脸,血迹溢满了雪白的床榻,她睁大了惊恐的双眼望着皇兄,那样身子就像是一串即将破碎的水晶,在冰冷的空气中不住的颤抖着,粉红色的唇已经渐渐苍白,可是,皇兄却连让她问一句为什么的机会都不给,就那样拂身跳窗而去……
暮雪六岁,已经进过皇宫两次,她怎么会不认得皇兄的样子?那时,他以为暮雪一定会将此事告诉暮铁云,可是年岁渐长,暮雪这个名字,便已经在成长中被渐渐淡忘,直到,数年前,京城内的一场元宵灯会上,一个被传奇丑无比的女子一次猜对了所有灯笼上的谜语而被声名远扬时,他与皇兄才又听到了这个名字,而就在那年的重阳,乔装的他便撞见了那个当年六岁的女孩……
垂下睫,御昊天不禁握紧了手中的竹笛,那样的紧,他犹记得当年皇兄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的神情,像是陷入了某种难解却又不愿意回忆的迷茫,之后,竟在第二日让他去跟暮雪相会,并且借机赢得她的芳心,而后与他一同前往寺庙与暮雪相遇……
忘不了那一日,暮雪一身素洁,站在寺庙中沮措不安的神色,她就如那圣洁的荷花一般,绽开在所有人的眼前,纯净得不可方物,但却又胆怯的如同一碰就会凋零的花一般,掩着面纱的面容带着丝丝的不确定,看他的眼前,更是闪烁着自卑。
皇兄站在他的身后,却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走出寺庙,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于是那日他与暮雪交谈了许久,在准备离别之时,竟无意中看到了她手中紧握的丝帕上刺绣着粉色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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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小姐喜欢梅花?”御昊天眼角含笑,这次的交谈,虽并不能让他感受到她是一个多有才情的女子,但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如此交谈甚欢的女子倒是极少见,于是他的心头,不禁对眼前的女子多了几分好感。
暮雪抿唇,浅柔一笑,丝毫不见大家闺秀的做作,她提裙走下石阶,与他并肩走下祠堂,柔声道:“三王爷误会了,暮雪不独喜爱梅,而是喜爱百花,不过暮雪却是在寒梅盛开之时所生,因而自幼,家母便刺绣了许多丝帕,暮雪因怀念母亲,固而喜爱梅……”
御昊天诚然一笑,却不想自己的皇兄却突然出现,并且双目定定的望着暮雪,而后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在下冒昧敢问暮小姐生辰……”
当时,暮雪愣在了原地,而他,更是措手不及,最终还是暮雪先回神,虽然有些恼气,但是却还是守礼端庄的轻柔回答:“小女子出生于怀月国天朝陵帝三十一年腊月初一,不知公子有何赐教?”
突然间,皇兄的身子僵住了,他的眸光陡然转暗,像是在算计什么,更像是不敢置信,而后竟又有幽幽的道:“没什么,只因暮小姐的生辰与在下一个旧识故人同日生辰而已……”
他当时有些疑惑,细想皇宫之中,无论是朝臣、长辈还是后宫嫔妃,都无一人是在腊月出生,可是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却又无意中瞥见暮雪手中的丝帕,脑中立刻浮现了那日瞥见皇兄手中画像上的字迹:绝笔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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