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禄知晓殿下个性,只得退后几步,垂手站在一边。
不远处的一个小兵向这边望了一眼,突然站起身,走了过来,在桑榆面前停下,面上含笑,甚是自然地搭话:“监军大人似乎有心事?”
桑榆心中惊讶,抬首看了来人一眼。此人身形修长,相貌一般,却是气度不凡,颀然而立,不像是普通的小兵,一双深邃的黑眸沉静安谧,似乎高深莫测,又似是单纯无邪,难以捉摸。
他随口一说:“是又如何?”
“莫非是在担心西边的战事?”小兵丝毫不顾忌他的尊贵身份,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口吻仿佛相熟之人。
“不,”桑榆淡声道,“本殿尚不知西边战况,纵使担心,也是无益。”
小兵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好奇地问道:“既然如此,殿下为何烦心?”
桑榆未答,上下打量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道:“肖肆。”
桑榆颔首不语。
张瀚大踏步走过来,注意到二人之间奇怪的气氛,暗自疑惑,笑道:“监军大人,不知是否还习惯?”
“没什么不习惯的。”桑榆淡笑道。
张瀚毕竟是个粗人,也说不出好听的话,道:“那就好。晚上我会派人守在帐篷外面,监军大人不必担心。”
桑榆道:“有劳将军。”
肖肆上前请命道:“张将军,属下愿意为四殿下守夜。”
张瀚审视他一番,满意地点头:“嗯,灵力四级,不错。”
桑榆看了一眼肖肆,始终觉得此人有些怪异,但他并未多话,对张瀚略一颔首,转身进了帐篷。
肖肆却跟了进来:“殿下,若是有不开心的事,不妨说出来,属下可以为你分忧解难。”
桑榆淡声道:“就因为我是四殿下?”
肖肆笑而不语。
桑榆扫视他一遍,开口道:“你身上的灵气很奇怪。”
“如何奇怪?”肖肆一愣,低头看了看。
桑榆摇了摇头,道:“你先出去,本殿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肖肆应了一声,顿了一下才离开。
桑榆见他出去,这才在床上盘膝而坐,留了一丝灵识注意外面的动静后,闭目养神。自从进入金丹前期后,他的修为再无进展。不知是否因为他必须从头开始修炼的缘故。对于修真,他深知只能靠自己一个人摸索,是以并不急躁,一有空便打坐,默默体会体内力量的流动。
肖肆走出帐篷,回头看了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走远。
两个士兵见他出来,不怀好意地迎上来。
“肖肆,怎么?是不是拍四殿下的马屁不成反而被赶了出来?”
肖肆一言不发地扫视二人,目光如炬,沉声道:“是与不是都与二位无关吧?”
☆、第022章 翘家的皇帝
士兵甲被肖肆的眼神惊得愣了一瞬,很快恢复不屑的表情:“是和我们没有关系。不过,我们就是看不惯你这种阿谀奉承的人!”
“是啊。索性晚饭还没有做好,兄弟,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士兵乙笑嘻嘻地大踏几步上前。
四殿下在帐篷里,张将军、唐将军和宋将军三人正巧都不在,其他士兵乐得看热闹,均没有插手的意思,以免惹祸上身。
肖肆没有动怒,来回扫视二人:“军队里严禁私斗,二位难道视军纪为无物?”
“私斗?兄弟太夸张了吧?”士兵乙抱着双臂,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切磋而已。我要出招了,小心。”
语毕,他不等肖肆回答,手中的剑已挥了出去。
肖肆只得举剑自卫。说来奇怪,他的灵气是四级,与士兵乙是同一等级,但此时面对士兵乙的攻击竟然应对得甚是勉强,不过堪堪躲开。
士兵乙得意地一笑。虽然他们都是四级,但却不是一个层次。这家伙看着还蛮有霸气,没有想到这么软趴趴的。
士兵甲站在一边望风,防备几位将军突然出现。
“兄弟,认真点,万一伤了你可不是我的错。”士兵乙有些不满地道。
肖肆未答,每次只能险险避开,但神色如常,并未露出惊慌之色。从容不迫的气势仿佛与生俱来。忽然,从他身上掉下一块玉佩。肖肆的脸色微微一变,弯腰欲将玉佩捡回。
士兵乙却未料到这人在与他打斗时还如此分心,手中的剑直直地落了下去,已不及收势,眼见着就要刺中肖肆,脸色大变。他虽然有心教训肖肆,却从来没有伤人之意。
士兵甲也吃了一惊,暗叫不妙。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传来一声清脆而冷沉的喝声:“住手!”
士兵乙感觉到手中一空,兵器脱手,飞了出去,插在地上,左右摇晃数下才静止不动。他回头一看,只见四殿下不知何时出现,挡在肖肆面前,脸色冷淡。方才正是四殿下将他手中的剑击落。
士兵乙暗自惊讶,四殿下也是四级的灵力,但此时散发出的气势却甚是迫人,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肖肆捡起玉佩,若无其事地收入怀中,方才命悬一线的危机似乎对他没有半分影响。
“监军大人恕罪。”士兵甲与士兵乙心知不妙,连忙跪下请罪,头颅低垂。
“你……”桑榆不可思议地盯着肖肆。
肖肆微微一笑,注视着他,深邃的眼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坦诚而无辜。
桑榆很想叹气,拉住肖肆的手臂,将他拉入帐篷内。
“送禄,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送禄好奇地暗瞄肖肆一眼,无声地退了出去。
帐篷内,桑榆看着男人,实在不知说什么好。
“父皇,你……”
他丝毫没有料到这人这么大胆,竟然孤身一人混入军队里。
“戴了面具榆儿也能认出来?”万侯九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定是玉佩掉了,榆儿发现本——我身上没有灵力才察觉出来。”
这肖肆可不正是万侯九霄?军队中的士兵,能力最低级别也是一级,不可能让没有任何能力的人入伍。而这玉佩乃是法宝,可以让万侯九霄身上显示出四级的灵力。
桑榆有些无奈地道:“父皇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一个人。”
万侯九霄慵懒地在椅子上坐下,注视着桑榆:“榆儿呢?为何答应出征?”
桑榆不语。总不能告诉万侯九霄,他之所以出来就是为了躲避皇宫内所有人的关注,借机“改造自己的性格”。
片刻,他开口道:“父皇,国不能一日无君。儿臣这就去禀告张将军,让他派人护送你回皇城。”
“不可,”万侯九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榆儿,你能来得,本皇自然也来得。让父皇留下,榆儿?”
明明是伟岸而霸气的男子,偏用如此恳求的口吻说话,还摆出期待的眼神,俨然一副撒娇的模样,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别扭。桑榆也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没有半分反感,心中反而莫名地一软。但他的理智仍在,义正言辞地道:“父皇,行军打仗,甚是危险,您不能留下。”
☆、第023章 监军大人的第一把火(1)
“榆儿——”万侯九霄突然一把将桑榆抱住,“让父皇留下,宫中的事都已经交代清楚,不会有事。”
桑榆身躯一僵,尴尬不已地侧着头,两臂也被箍住,只能抬起手推他的腰腹:“你,先放开我再说。”
“榆儿不答应,父皇可是不会松手的。”万侯九霄嗓音带笑,自然地将下颔落在他的肩上,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不自在。
桑榆此时毕竟只是一个少年,男人的气息太过强大,将他整个人拢住,心跳莫名地加快,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是僵硬的,只得妥协,语速极快地道:“儿臣答应就是。”
万侯九霄这才将双臂松开,面上含着浅笑,四处走走,打量帐篷内的摆设。
“榆儿这里倒是布置得不错。”
桑榆得了自由,这才恢复之前的自若,暗自摇头,稍整衣衫:“父皇,晚上你就住在这里。”
万侯九霄点头轻笑,在他旁边坐下:“叫我肖肆即可。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榆儿的贴身跟班了。”
桑榆不置可否,为他倒一杯热茶。
万侯九霄径自往下说道:“榆儿觉得‘肖肆’这个名字如何?是不是甚为霸气?”
桑榆敷衍地嗯了一声,对二人的闲聊并无太高的兴致,随口问道:“父皇,出门怎么没有带上暗黑和暗夜?刚才太危险了。”
万侯九霄道:“他们两人都在,不过我和他们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现身。”
桑榆喔了一声,再无他话。这个男人的到来,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个大麻烦,但看着男人那张俊美的脸,以及含笑的双眼,他实在气不起来。
万侯九霄注视着他:“榆儿没有其他话想对父皇说?”
桑榆想了想,道:“父皇不用担心,儿臣会保护你的。”
万侯九霄哈哈大笑:“好,以后父皇的安危就靠榆儿了。榆儿不必再自称‘儿臣’,就像一般人那么说话即可。”
“好,”桑榆早觉得自称“儿臣”甚是别扭,当然求之不得,站起身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处理外面的事。”
“这可是榆儿作为监军的第一把火。”万侯九霄一边品茶,一边似是随意地道,并没有看桑榆。
桑榆若有所思地撩开门帘,走了出去。士兵们正窃窃私语,看见他出来,霎时噤声,暗自瞄他。
送禄正襟站在门外,见桑榆出来,躬身行礼。
“殿下。”
“送禄,好好照顾肖肆公子。不该说的少说,不该问的少问。”
送禄道:“殿下放心,送禄明白。”随即对桑榆施礼后,进了帐篷内。
士兵甲和士兵乙垂首跪在离帐篷四五丈的距离之外,一动不动。其余士兵不敢大声喧哗,心中也很好奇这位新上任的监军大人会如何处理这二人。
桑榆在士兵甲与士兵乙二人面前站定,并未疾言厉色,淡声问道:“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第024章 监军大人的第一把火(2)
士兵甲听不出桑榆语气中的情绪,暗叫糟糕,答道:“回监军大人,属下奚流光。”
“属下居昊。”士兵乙的语气不以为然。
“你二人可知错在何处?”桑榆未介意他的语气,嗓音仍是平淡,喜怒难辨。
居昊有些紧张,但仍然狡辩道:“监军大人,属下只是想和那位兄弟切磋切磋,并无他意。”
“说的不错。”桑榆颔首。
居昊一愣,与奚流光对视一眼。两人下意识地认为四殿下是在讽刺他们,但听语气却是不像。
桑榆继续道:“与人切磋自然无错,但肖肆并没有答应,是也不是?”
“这……”居昊无言以对。
奚流光忙为居昊求情,抱拳道:“监军大人,念在居昊尚未酿成大祸的份上,请监军大人从轻发落。”
居昊可是亲眼见到殿下将肖肆带进他的帐篷里,怎能猜不到他们是相识的?谁知他们是什么关系?随即阴阳怪气地道:“那怎么行?肖兄弟是殿下的朋友,属下有眼不识泰山,是该重罚——”
桑榆淡然看他一眼。
居昊心底一寒,刚才的话,他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人可是殿下,就算真的斩了他的头也不稀奇,他干什么要逞口舌之快?
奚流光听到他的话,也是吓了一跳,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桑榆并未如二人所料那样大发雷霆,神情波澜不惊:“你二人主动挑衅,无视军纪,按理当各自杖责二十……”
奚流光与居昊垂头丧气地看对方一眼,都觉得自己真傻,先不论这位监军大人的真正身份是殿下,监军大人第一天上任,肯定要给他们这些小兵一个下马威。他俩在此时闹事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桑榆却话锋一转,环顾众人,神色严肃了几分:“只不过,我大军此次西下是为了为国出力,为民谋福。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此次责罚暂且记于账册,待大军凯旋,再行实施。”
居昊与奚流光大感意外,均是一喜,但桑榆还有后话。
“在此期间,若你二人立下功劳,即可将功抵罪,免去责罚;但若是你二人再犯错误,惩罚加倍。奚流光、居昊,你二人服是不服?”桑榆用锐利的眼神盯着二人。
居昊与奚流光心悦诚服,对殿下的偏见烟消云散,同时垂首抱拳,齐声道:“多谢监军大人,属下二人心服口服!”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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