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谈_分节阅读_3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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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过。

    薛很平静的听,很平静的答,在她的平静中,有的人被判定了死亡,而有的人,得以存活。

    “……所以遂子门与冰龙帮的争斗最后以冰龙帮胜而告终。以上。”白衣翩然的少年禀报完后,抬起头,年轻的脸上蕴着满满的自信。

    薛答:“嗯。”

    少年却不退下,迟疑了一会儿,又道:“明日便是孔雀王约战苏妄言的日子,苏妄言真的会出现吗?”

    “他会的。”苏睁开眼,看着镜子,和镜子里倒映出的我,淡淡一笑,笑容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而只要他去,就必死。”少年也笑了,笑得明快张扬,眼眸深处,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渴慕。

    他喜欢薛。

    其实在人间里,哪个少年不喜欢她?她是二十年来江湖里最出名的美人,冷若冰霜,至今独身。

    高傲,与圣洁,本就是美丽最具诱惑的两大利刃。

    无数男子以为能打破奇迹使得冰山消融,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薛推开侍婢的手,淡淡道:“行了,现在,你们都退下。”

    众人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整个房间静静,只剩下我和她。

    我下意识的将右手往衣袖中缩去。

    地面上铺着光洁的白玉石,模模糊糊地映出人的影子,凄凄凉凉的一道。

    “迷,我吩咐你办的事情办好了?”

    “是。”

    “苏妄言会去吧?”

    “会。”

    她凝视着镜子,半天,才缓缓道:“很好。我要他死。死在孔雀王的剑下。”

    我没有说话。

    这女人多么残忍。我想,薛变得多么残忍,残忍的令我有些害怕。

    我转身,去找孔雀王。

    二

    茂林修竹,白衣长剑正少年。

    人立不动,风满竹摇,一道银线自剑锷滑至剑尖,如琴弦拨动,响起贯彻云霄的绝世清音。

    剑落,风止,叶碎。

    少年轻拂衣袍,转过身来,眉目冷俊,冰雪天姿。

    孔雀王,12岁成名,轰动江湖,15岁在非人间试剑榜上排名第一,18岁起开始挑战武林名宿,至今十九胜,无一败。

    对苏妄言,便是他的第二十战。

    此战若成,天下第一剑的头衔便易主了。

    但是,他的剑虽然够狠够快也够美,却仍不是苏妄言的对手。

    苏妄言……那是一个奇迹般的存在。

    我亲眼见过苏妄言的剑,在很多个日起晨昏我曾在忘川河旁看他练剑。看第一剑时我便爱上了他,此后,每看一剑,对他的爱便加深一分。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女子,他经常会想出新的剑式,冠我之名送予我。

    我的虚荣心,在那样的恭维里,软软融化。就此丢盔弃甲,再无抵抗的能力。

    如果说,孔雀王是十年一出的练武奇才,苏妄言,却是百年难见的天才。

    他精六艺、知百家、擅机关、通歧黄,谈笑风生间随手拈来便是绝妙剑招,年方十九虽然聪慧但毕竟阅历尚浅的孔雀王,怎比的上?

    不过,尽管如此,苏妄言最后还是会败在他剑下。

    因为,这是宿命,二十年前便已铸就。

    我望着眼前的少年,依稀有泪,若他知悉前十九年风光天下无人能及,不过是为这一战所做的铺垫,一场悲剧的华丽预演,高傲如他,孤僻如他,必会崩溃吧?

    这就是薛的目的。

    她要他和他,都不得安生。

    三

    第二日,寅时一刻,我穿过红门。

    门内,一灯如豆,好不凄凉。

    薛独自一人,身披华衣坐在灯旁。

    红门内是她的禁地,没伊允许,任何人不得闯入。而她一夜未眠,坐在这里,凝望着长桌上的剑,默默出神。

    那是一柄断剑。

    剑刃在一尺三分处断裂,断口平滑如切。

    “迷,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薛问我。

    我当然知道,又怎会不知?“这是轻薄。”

    此剑原长三尺六寸,仅七两重,剑身细窄,锋刃薄利,灯光下清冽似泉,又淬寒如冰,故以轻薄为名。

    并且,它还是苏妄言生平用过的唯一一把剑。

    自此剑断后,他便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而今,这半截断剑躺在红木剑托上,陪伴着薛,度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来,薛风生水起,响彻八方,统号武林,莫不遵从。

    可她看着轻薄的目光,溢满沧桑。

    薛老了,今日是她的四十岁寿诞。多少时光如水,风过无痕迹,就这么无奈的,悄然的逝去。

    薛说:“我恨他。”

    是的,她恨苏妄言。

    也许当今世上,只有我知道她有多么恨他。恨的不惜用二十年,去设计一场毁灭。

    可是,值得么?薛,这样做,真的就能让你释然,从此不再悲伤么?且看看你的发,白发已如霜。

    薛说:“不要劝我。我的余生,不过是慢慢去死的过程罢了。”

    我看着她,因爱莫能助而悲伤。

    薛,我爱你,我爱你啊。为了你我不惜亲自前往忘世居,送信给苏妄言;为了你我最终又回到了非人间……我这么爱你,这么爱你,这么这么的爱着你,可你为什么就不能快乐些?

    薛说:“迷,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迷,苏妄言会死在孔雀王手上吧?”

    “迷,我娘临死前诅咒我,说我一定会被抛弃。”

    “迷,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一旦被了解后,就会被抛弃呢?”

    ……

    “迷,苏妄言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我无法回答。

    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薛的母亲要这样诅咒她;

    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度爱她至深的苏妄言最终还是抛弃了她。

    四

    苏妄言与孔雀王的比剑,被安排在湖心小筑。

    少林慈远大师,是这场备受瞩目的决斗的见证人。观剑的武林人士里三层、外三层,将小筑前的空地围的水泄不通。

    一时间,墙头树上,全是人。

    薛坐在马车里,孔雀王倚着车门,面色镇定,波澜不惊。

    薛忽然道:“离,你进来一下。”

    离,孔雀王的名字,闻言立刻探身进车。

    薛自颈间取下一条红绳,绳中间系着片琉璃坠,雕刻成心的形状,心上一点凄艳的红,宛如伤口。

    她为他亲手戴上项链,动作轻柔,如慈母。

    而他低眉敛目,恭敬温顺。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赢。”薛拍了拍他的肩。

    少年抬起头来,眼中一片挚诚,满是信心:“定不负义母厚望。”

    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便在这时,外面人声轰动,回身望去,只见两旁人潮纷纷退让,一人慢慢地走过来,举手投足间,三分萧疏三分恬淡三分飘逸最后凝聚成一分从容。

    ——苏妄言。

    他,毕竟、终于、还是来了。

    阳光映在他身上,有种就要斑驳而去的寂寥。

    这么多年,真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对比之下,薛却变得太多,再无半分昔时的明媚娇憨。

    难怪她会怨恨:她已然老去,而他依然年轻。

    离朝他走过去。

    两人的距离,慢慢靠近,薛在车中,一双手揪住衣襟,指关节,白的几乎透明。

    周遭骤然而静,人人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

    于那样的静谧中,离清冽清朗又带点清狂的声音冷冷响起:“午时已过,你迟到了。”

    苏妄言则是笑笑:“有点事,来迟了。抱歉。”

    “那么不要再浪费时间,请赐剑。”拇指轻弹,长剑跳出剑鞘,银光绽现,仿若莲花盛开。

    丽绝——薛亲手为孔雀王挑选的剑,7年来,饮血江湖,未逢对手。

    剑一出鞘,掌声顿起。

    人群的浮躁更加突显出苏妄言的安然,他依旧好脾气的笑笑,道:“抱歉,我已久不用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离挥了挥手,一白衣少年立刻捧着个长长的剑匣走至苏妄言面前,然后掀开匣盖。

    苏妄言脸色顿变,周围更是起了一片抽气声,一旁观者惊叫出声:“轻薄!”

    三尺六寸长,七两重,剑身细窄,锋刃薄利,阳光下清冽似泉,又淬寒如冰——匣中躺的,可不就是当年苏妄言名动天下的轻薄剑?

    我朝薛望去,薛只是冷笑,目光比那剑身更冰寒。

    为了令苏妄言心绪不宁,她竟连这个都替他准备好了!

    何必?薛,这又是何必啊……

    那边,离道:“这不是轻薄,但是和轻薄一模一样,你应该使的顺手。这是场公平的决斗,我不会占你丝毫便宜。”

    苏妄言望着他,很专注的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间,永不遗忘。

    盯视的时间太长,众人开始疑惑和不安,窃窃私语讨论着他的反应为何如此奇怪。

    尔后,苏妄言收回了视线,拿起匣中剑。

    就好象绝世美人拿起了胭脂;就好象多情少年握起了情人的手;那剑在他手上鲜活。

    时光瞬间回溯了二十多年,我仿佛回到了我的少女时代,在忘川河上,看他舞剑。苏妄言,苏妄言,你为何要拿起这把剑?只要你不拿,一切过往依然可以完整尘封,不让秘密有丝毫泄露的机会。

    眼睁睁看一场悲剧在眼前上演,而我不能动弹不能出声不能阻止……什么都做不了。好……悲伤。

    就在我的悲伤中,离出剑了。

    莲花变成罪孽,与轻薄交织缠绵,缱绻逶迤间,伤的是谁的心谁的眼?

    白衣青衫联成了两道线,飞快闪烁、汇融,又消逝。

    苏妄言突向后平滑出十余丈,然后喊了一个字:“停。”

    此举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离挑起眉,冷眼看他。

    他回视着离,眼中泛起几丝欣慰,几丝感慨,最后笑了笑:“你的剑法很不错。”

    离的回应是一声轻哼。

    “虽然现在尚稚,但贵在专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离的轻哼变成了不悦:“不需时日,现在就可败你。”说着欺身上前,又待出剑,苏妄言又道:“不用比了……因为,我已经输了。”

    第二把轻薄自他掌间松脱,坠落于地,然后,砰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断口不偏不倚,正在一尺三分,竟与它的前身,同一命运。

    众人哗然。

    然后便见鲜红的液体,自青色衣袖中渗出,滴淌而下:一滴、两滴、三滴……碎溅于地,触目惊心。

    离惊讶:“你受伤了?我不曾记得我的剑击中过你。”

    苏妄言笑的依旧温文温存与温雅,“与你无关,是我多年不曾握剑,此刻长剑噬主而已。”微笑间,身躯摇了一摇,慈远大师立刻飞身上前,扶住他,急声道:“苏施主,且让老衲为你疗伤。”

    “不,不用了。此天命,非人力所能救。”他的目光穿过慈远,悠远的投过来,看着马车,黑眸深处,有着浅浅的忧伤,然而,不过一瞬间。

    下一刻,他便转向离,柔声道:“你的名字叫璃?琉璃之璃?”

    “不,离骚之离。”

    “巳酉年辰丑月卯未日出世?”

    离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苏妄言笑,眼中有些东西彻彻底底的死去,又有些东西挣扎着再次复苏。

    “因为他是你父亲。”薛走出马车,表情与声音一样冰冷。

    四周顿时响起了一阵惊愕声,而离手中的丽绝更是哐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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