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谈_分节阅读_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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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香闺变成了敌主的行宫!

    管家打开房门,通禀道:“殿下,先生到了。”

    一阵咳嗽声回应了他的话,管家连忙转身请我们入内。

    进得门去,但见屋内摆设如旧,丝毫未有变动,我不禁微微诧异。而描龙绣凤的象牙榻上,静静地坐躺着一个人。

    虽是初见,但我知道,他便是颜烁。

    以骁勇善战、铁血无情名扬四国的颜烁。

    被认为是氏国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三皇子颜烁。

    以及……害我父亲战死害我母亲自尽害我兄长成了众人笑柄的颜烁!

    此刻,他离我只有五步之遥,脸色苍白,气息荏弱。若我扑将上前,是否能在护卫赶到前掐死他?

    我想我的表情肯定变得很可怕,因为白衣人突然转过头来,惊诧地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垂下眉睫,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机会只有一次,须一击必中才行。

    白衣人走至榻前,为颜烁搭脉,又翻起他的眼皮看了片刻。管家道:“先生,如何?”

    白衣人沉吟半晌,起身道:“我虽有心相救,奈何殿下不肯配合。”

    管家大惊,“什么?先生的意思是,是殿下自己不想好起来?”

    “我开一方子,你先让他服下,静观几天,再做打算。”白衣人走到书案旁,不见纸笔,我忍不住道:“在第三个抽屉中。”

    他打开抽屉,鸡矩笔、无心散卓笔与竹丝笔排放地整整齐齐,更有象牙莲藕笔舔,乍一取出,映得整张书桌都为之一亮。

    白衣人赞道:“好笔!好砚!”

    “童家的小姐自小才名远扬,写得一手好字,童靖宠她有如至宝,什么好的都搜来给她。”管家说的轻巧,我却心中一酸。

    白衣人未加置评,提笔开了药方。管家唤进几名家仆,命她们去煎药,又为他安置客房。不知为何,他们对于我的出现只字不提,似乎完全将我看成了白衣人的家眷,也不为我另辟房间。

    “先生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管家开门带路,我跟着白衣人走出去,刚跨过门槛,忽听一声音自后传来:“童童……”

    我大骇,转身惊望,却是颜烁在梦中呓语。

    三

    我的名字叫童童。

    母亲说,意喻她和父亲同年同月同日死之愿。

    一语成谶。

    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回想起破城那日的情形:父亲身中数箭,自马上坠落,被敌军一杆长枪穿透了身躯;而眼睁睁地目睹父亲殉难的母亲,也趁人不备一头撞上了城墙……

    而今,我站在曲廊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已经枯死的婆娑梅,回想起过往种种,不甚哀伤。

    “你究竟是谁?”白衣人靠在门旁,如此问我,“你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那么你呢,你又是谁?”

    他沉默。

    “我不问你的身份来历,你也莫问我的好么?”

    他转身离去。

    我顺着曲廊一路往前,看到了仙龟潭。母亲一度病危,梦中见乌龟驼了杯酒给她,她喝下酒后,醒来果然好转,再在屋子里一找,竟真被她找到一只乌龟,自那以后饲养潭中,日日喂以对虾金鲤,好不矜贵。

    我走到潭边,那只乌龟仍在。乌龟啊乌龟,你救得了我母亲一次,为何不救她第二次?正在伤感,一连串脚步声由远而近,我连忙躲于树后,见几名婢女拥着一位珠环翠绕的妇人朝这边走来。

    妇人的脸在夜色中看不清晰,只觉衣饰华贵,想必是颜烁的家眷。

    一婢女道:“夫人,这只乌龟真有那么神吗?听说以前的童夫人把它当镇府之宝供奉,是不是真的?”

    另一名婢女掩嘴嗤笑,“若真那么灵验,怎么不见它保佑童家呢?”

    妇人轻叱道:“住口,不得胡言。”声音极为熟悉,似乎是在哪里听过,我凝眸相望,却只看见她的一截衣袖,袖口绣着兰花,颇是雅致。

    婢女们自食盒中取出金鲤,妇人亲自用足踩至半死,才投下湖去。一婢女拍手道:“吃了吃了,真的吃了耶!原来要这样喂啊,难怪前几天怎么喂都不吃。”

    我却心头暗惊——这是母亲喂龟的不二之法,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

    仿佛是为了开解我的疑惑,一阵风来,妇人的长发为风吹乱,她侧过脸来挽了一挽,灯笼里的灯光正好映着她的眉眼,我吃惊的差点叫出声。

    这个人!这个丰容盛饰看起来好不高贵的贵妇人,竟是我以前的贴身丫鬟小兰!

    她没有死?她竟还留在这府里?而且摇身一变,竟成了主子?她是谁的主子?又是谁的夫人?

    婢女道:“夫人,既然已经喂好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你有了身孕,最怕吹风着凉。”

    “是啊是啊,三殿下交代过一定要好生照看夫人,若您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就要遭殃啦。”

    “放心,三殿下最宠夫人啦,到时候只要夫人在三殿下面前替我们说几句好话,殿下就舍不得罚了……”

    笑声中,一行人渐行渐远,而我,立在树后,失魂落魄。只觉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我的丫鬟,我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小兰,竟成了颜烁的妾室!

    城破不过一个月,她这会就有了身孕,可见早在破城前就与颜烁有染,这个——贱人!

    枉我一直那么疼她,但凡我有都分她一半,没想到她不但委身仇敌,还早就暗通款曲,没准城里的情报都是她给泄露出去的,她背叛了我,也背叛了童家,贱人!

    怒火蹿天而起,当即什么都不顾地冲过去,一心只想抓住那个贱人痛打一顿,不料半途伸出了一只手,拖住我臂道:“你做什么?”

    我回头,从琉璃般剔透的黑眸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双目赤红,形似疯癫。

    这个认知犹如一盆冷水,哗啦啦地浇下来,将我从头冷却到脚,我捂住双眼,忍不住痛哭出声。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一切?

    为什么要继父亲惨死,母亲自刎,哥哥屈降之后,又看见小兰倒戈?为什么?为什么?

    白衣人走过来,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你太累了,我弹只曲子给你听。”

    他席地而坐,立起竖琴开始弹奏。

    清丽空灵的旋律像跳跃在玉器上的水珠一样自他指尖流淌,我听着那样的曲子,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朦胧,万物仿佛离我越来越是遥远,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四

    我叫童童。

    是定国将军童靖的独女,自小父母珍爱如明珠。我在深闺中养到十二岁,有次踏青时误将诗稿落下,被太学府的先生捡到,惊为天人,自那以后才名远扬。

    十五岁时我认识了青子,他是马夫从外面拣来的孤儿,跟着马夫帮我喂马,他很聪明,知道很多外面的事情,一边教我骑马一边说给我听。

    风轻轻的吹,马慢慢的走,阳光洒在他浅茶色的头发上,像缎子一样柔软。

    我爱上那个头发柔软的少年,为此父亲大发雷霆,母亲看着我抹泪,“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行呢?”

    我不管。我对母亲说,若是你们不肯,我就跟他私奔去,到时候传了出去,你们说说看,究竟是招个穷小子当入门女婿难听,还是女儿跟个野小子私奔了难听?

    我是从小娇宠惯了的公主,说一不二,而且父母向来对我百依百顺,我以为闹一闹,吓一吓,这次也会有求必应的……

    我一直一直那么坚信着,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再也看不见青子。

    他去哪了?

    为什么不见了?

    马厮内,红马依旧,但那个帮我牵马喂马的少年,去哪了?

    我找啊找,怎么找都找不到,直到无意中路过嫂嫂的房间,听见她对哥哥说:“公公把青子给打死了,若是童童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哥哥不以为然,“她也就是一时的小姐脾性,不让她要,她非要,放心吧,童童不可能真喜欢那小子的,等时间过去了,兴趣也就淡了。”

    我在门外犹如五雷轰顶,一时间天旋地转,看不清风景。后面的话就再也没听到。我呆呆的走回自己房间,呆呆的躺到床上,又呆呆的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里,没有声音,没有想法,更没有眼泪。

    我以为我会大哭大闹,冲到父亲面前问他为什么要那么残忍,我以为我会痛不欲生,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那么麻木,麻木到,装作从来不知道那件事情,也从没认识过一个叫青子的少年,继续行尸走肉般的活下去。

    而此刻,青子的脸在半空中浮现,丰润的嘴唇开开合合,一声声,唤的都是——

    童童。

    五

    等我再醒过来时,人已在客房的床上。

    淡淡的阳光从窗棂外照进来,原来我昏迷了一夜。

    白衣人背对着我,坐在窗下,依旧弹着竖琴,琴音非常非常好听,宁静又温暖。

    他道:“你醒了?”

    我嗯了一声。

    他道:“我要去为三殿下诊脉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点头。

    去,当然去,我为什么不去?

    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到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报仇,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

    他收起竖琴,打开房门先我而行,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听见了他在轻轻地叹息,叹息里,有着浓浓的惋惜。

    到得水榭,颜烁依旧气息荏弱。白衣人亲自取过一旁的药碗喂他,他的睫毛颤了几下,忽然抓住白衣人的手喊:“我看见了!”

    “冷静。”

    “我真的看见了!”

    “我知道,但是,请你冷静!”白衣人的袖子在颜烁面上轻轻一拂,他便重新陷入昏迷,在昏迷中喃喃喊着一个名字。

    白衣人转身对我道:“我们回去吧。”

    我见旁边站着四名婢女,看来这次也没希望杀掉颜烁,因此只得作罢,跟着白衣人离开。

    屋外鸟语花香,人间三月,湖面波光粼粼,像是要把人一生的记忆都闪烁出来。白衣人凝望着碧蓝色的湖水,忽道:“你知不知道三殿下为什么要执意住在这里?”

    因为这里的风景最美。

    “你知不知道他为何久留燕城不肯回国?”

    因为他要巩固疆土收买人心。

    “你知不知道他为何一病不起命在旦夕?”

    因为他在战役中受了伤。

    白衣人回过头来,目光复杂,让人觉得哀伤。他一字字道:“那你总该听见,他刚才呼唤的,是谁的名字。”

    我浑身一震,仿佛再次看见先前梦中那朝我张张合合的嘴唇,以及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少年的脸。一股悲伤自脚底伸起,潮水般将我浸没。

    “童童……童童……”

    颜烁喊的,也是这两个字。

    可他为什么要喊我?为什么要住在我的住所?为什么不回他的氏国?又为什么久病不愈?

    白衣人的声音在耳边轻飘,仿佛来自天边,又仿佛发自心底:“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曲《前世镜》,仍没有让你想起来吗?”

    前世镜?原来他昨夜弹的曲子,叫这个名字吗?可我应该想起什么?除了青子,我什么都没想起来。

    白衣人垂眉叹息:“那么,入梦去吧!”他的指尖在我额头轻轻一点,我便整个人都飘了起来,飞过碧湖,飞过屋宇,飞到一片桃花林中。

    “小姐!”清甜的嗓音自前方来,我凝眸望去,看见了小兰。

    她依旧头梳双髻,穿着我送的衣裳,回到十五六岁时的模样。

    “小姐,那个无赖又派人来啦!啊呀小姐你别再荡秋千了,快想想办法啊,那无赖几次三番的送礼物来提亲,你怎么半点都不着急呢?”

    “急什么?”我看见秋千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仿佛是我,又仿佛不是我,“反正这门婚事爹爹是不会同意的,让他提个够好了。”

    “那可不一定哦小姐,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堂堂氏国的三皇子呢。小姐如果嫁过去,就是王妃,将来说不定还能做皇后!”小兰神情雀跃,看起来非常兴奋。

    “呸!”秋千上的少女啐了一声,声音里满满的不以为然,“谁要当王妃,谁要做皇后?再说氏国和咱们不合已久,就算爹爹同意,皇上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皇上也同意呢?”清风拂过珠帘般的华丽声音远远传来,轻袍缓带的男子从树林那头走过来,风中桃花翻飞,落了一地绯红。

    他的五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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