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散,天地雾蒙蒙地连成一片。而这番景致,算是她今天的偏得,确实在城里见不到,城市里,有碍眼建筑,挡着悲伤蔓延。在这片草原沉湖上,颜色便可浓重至极处的凄凄落落,仿佛什么痛楚郁结在喉咙,哽咽的缠绵。绿植青水,都被这天云雾遮罩成暗灰色调,像和尚袍子。颇配合刚才那个禅味的沙龙主题一一“舍”“得”出城。
细细把玩这两个字,越琢磨越有门道。要“舍”,也就是房子,“得”出城;出城,舍了华丽得了真。话说再执拗些,这世上有什么舍不得的?功、名、利、禄、亲、情、骨、肉…… 人没有舍不得的东西,只有舍不得的感觉。
雨基本已停下,能见度比较高,应该可以上路了。
伍月笙紧了紧衣服,车窗升上几公分。放在按扭上的手,过了今天,会和李述在同一个位置戴戒指。引擎发动了几秒钟又熄掉,气压低得她呼吸困难,靠在驾驶位上,目无焦距地望着人迹罕至的公路。自己骂了自己一句,严重怀疑刚才磨磨叽叽的佛道禅道话题洗了她的脑,怎么鬼上身一般挨这儿演起流浪女诗人来。
一辆车开过去,又倒回来,有人下车走过来。
伍月笙扭头看看,笑得怪异:“他还真找来了。”
第二十二章[vip]
陆领得意极了:“我就说是老吴的车吧。”
他下来那可可的司机脸色比天阴:“谁是老吴?”冲对面车里美女摆手打过招呼,又和陆领闲话了几句,这才驱车离去。
陆领钻进伍月笙车里:“好冷,今天。”打眼一瞄,她穿得可不怎么多。“就你一人儿?老吴呢?杀完埋了?”探出窗子四下看看,真没有人影。
送陆领来的qq又原路调头回去,伍月笙见了,纳闷地问:“大雨天的,你哪儿找这么个傻小子把你送过来?”
陆领嘟囔:“雨很大吗?他去西山,捎我一段。”也没管西山跟这边压根儿不是一个方向,这人从来蹭车蹭得司机们都贼无奈。猛地想起此行目的,捏着手指伸向伍月笙:“来钱儿。”
伍月笙不理:“还真打算朝我借。”发动了车子上路,眼睛溜溜一转,笑着建议:“反正也是让埋伏帮你买,不够的让他添。”
陆领龇牙贼笑:“那他给我添四千。”
伍月笙鄙视他一眼:“合着你就一零头啊?”
陆领很坦然:“啊,你早上答应借我的。”
“……”伍月笙开始佩服孩子他爸了:“你这空想共产主义够牛逼的。”
陆领笑得张狂,好像这四千四百块钱已经揣进自己兜了一样。手指敲着车窗哼歌,不时擦擦玻璃片的呵气看沿途风景,欢快的心情正如伍月笙所言,像瀑布一样哗哗流动。
多一个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使车内变暖,空气流通节奏被搅乱了。伍月笙对他起早穿越半个城跑过来找她的举动不加评价,说起来,陆领这种做法,伍月笙似乎并不怎么意外的,可能因为她自己本来也是个会胡作非为的人。
陆领看着外头刷刷经过的大树和草地,一团团的乌云,心想,要是自恋的伍月笙问“你特地跑过来是不是想见我”,他该怎么回答。可是伍月笙没问。陆领觉得自己白白烦恼了:“我觉得你今天很和平。”
伍月笙职业使然地挑他措词:“平和。”
陆领没听出来区别,正为开了好几分钟还没什么变化的风景犯嘀咕:“怎么还在这片儿?”
伍月笙骂他:“来的时候不看道儿啊?”
陆领纠结着眉毛,很想说来的时候不是这条道,看伍月笙那副轻车熟路的模样,也没吱声。姆指比比窗外:“那河不错噢。回头在这边上盖间房子。晚上吃完饭了,出来上河边儿溜狗……地基打高点儿,要不赶上几场大雨就淹了。”
伍月笙刚说:“家里好像没狗可给你溜……”就见他理所当然地把目光投了过来。伍月笙看一眼路况,恐吓性地瞪回去。
到底也没瞪住陆领蓄势待发的一句话:“那不是还有你么。”
伍月笙心说我还被这二百五给圈进话里去了,很不服气,沉默半秒钟:“去你妈的。”
陆领没眼力见儿地仍在仰天长笑:“嘴干净点儿。”
伍月笙眯眼打量周围的荒郊野岭,是处理命案的好环境,萌生了动手干掉他就地掩埋的念头。
想不到陆领先动手了,一巴掌攥上方向盘,指着前方吼:“还拐!傻狍子!”
伍月笙怒,踩了刹车摩拳擦掌:“你皮子剌挠是不是……”
陆领此刻才终于相信自己的判断:“又绕回来了!你看看。”这个路口拐不该拐那个岔道如何如何。
伍月笙听得迷迷糊糊,降职做了副驾,就看他一顿左打轮右打轮,冲进了市里。果然还是人家自己地盘自己熟。她在旁边闲得肚子叽哩咕噜响,陆领问:“饿啦?”伍月笙说:“想上厕所。”
陆领嗤道:“憋着 !”眼睛却搜寻着往外瞄。
伍月笙不安好心地颐指前方车辆:“看着那雅阁没?亲它。”
陆领咧了嘴,伤自尊地拖长音骂她:“滚~”往车窗下瞥了一眼,费解:“哎?我这边儿上怎么出白实线了?”
伍月笙看都没看:“路边线呗。”
于是陆领就大方地开过去,到路口一看:逆行。气得他直笑:“我靠!你闭目合眼地瞎指挥个屁。”
伍月笙也下愤儿:“你开车我开车啊?”四下找探头未果,干脆坏心眼地说:“又不是咱俩的车……”
陆领顿时醍醐灌顶一般,不慌不忙地改上正道。
一对儿毛脚司机~五月笙自己想着,不由发笑,陆领问她笑什么,她指着路旁水泥柱子钢栅栏:“那是什么地儿?”
座地户尽职充当向导:“本市著名的东湖公园,始建于1933年。”
伍月笙夸他:“大流氓对本市的园林艺术倒是相当熟悉。”她随口打岔的话题,也没多想,却发现道路两侧的景色掠过速度明显渐慢,陆领一个硬刹把车停了来。伍月笙低喝:“这儿不让停车!”祸害人也不带这样的。车是她开出来的,一条路上违章两次,回头主编发现了,再查日期,还不得找她对命。
陆领噌地半转过身:“三五?”在伍月笙疑惑的目光中,飞快将车开到自行车道,一路倒着倒回东湖公园大门口,泊至停车区。
伍月笙表扬他:“你好样的。这一系列动作差不多能把主编今年的分儿都给扣光。”
陆领说:“东湖公园。知道吗?也是和平区结婚登记处。”
伍月笙不贫了,凝视着公园外墙,上面加挂的几个木牌匾,阴云之中依然面相亲切。她问:“故意开过来就让我看这个?”
陆领点头:“咱俩现在就进去登记,怎么样?”
伍月笙犹豫:“啥证件都不用带吗?”
陆领问她:“你除了一身份证还有啥证件啊?”
伍月笙牛哄哄地说:“户口本儿。”想了想,又问:“得婚检吧?”
陆领笑,拔了钥匙下车:“你怕啥?检出你怀孕了也不能不让结婚,走吧。我二姑夫在这儿里边上班,缺啥说一声,有空后补给他,先把证领了,省得还为这破事儿再特意跑一趟。”
钢印一加,陆领与伍月笙正式结为合法夫妇。
这时候,天又沥沥啦啦下起雨。二姑夫找了把伞给他们,陆领撑着伞,搂着伍月笙往车里跑。坐进车里,两人衣服头发都有点湿,怀里结婚证倒是干爽爽热乎乎的。伍月笙摸摸枣红皮儿上的烫金国徽,质量真好,一点儿都不掉漆。陆领擦着手,很好奇这个流程:“结完婚后就在一家了,为什么还要两个本?”
伍月笙也解释不具体,依照常识作答:“备用吧。怕丢了。”
陆领接受了这种相对合理的说法:“登记才九块钱,真便宜呀。”
伍月笙也很惊奇:“嗯。还给好几张一寸照片呢。”
“这是两寸的吧?”陆领在合照上比划:“人家可能也想着,要一个人也就将就了,俩人,还是放大一点儿吧。多出来那几张可以绞开当一寸照片使,我学生证上的就这一半这么大。”
伍月笙摇头:“肩膀挡上了怎么绞……我脸怎么这么白?是跟你比的吗?”
陆领看照片,再看本人:“你今天脸色儿就是不好。”
伍月笙手抚上小腹:“我有点儿肚子疼。”
陆领顿时慌了:“不会吧。”手忙脚乱把结婚证随便扔到边上,抹抹倒车镜开上路:“哪种疼法?是不是今天下雨凉着了?”
伍月笙的生理期向来不怎么准,最重要的是没有防备,她真是想都没想过程元元会没谱到这种程度!所以和陆领去领证签字的时候,感觉异样,她也没太起疑,忍着不适办完手续。直到肚子拧着劲儿疼起来,还以为是前些天胃肠炎的后遗症。匆匆下了车跑进旁边麦当劳的厕所里,看着内裤上的斑斑血迹,当时就不会了。
陆领提着雨伞,在洗手间门口转圈,出入的女士无一不拿眼白对他。不过陆领就从来不懂看人眼色,等不耐烦了,开始踹门:“好了没?快点!”里面出来一清洁工大妈训他:“有病啊?这是女厕所。”
陆领绕过她直接推门进去了,站在关起的一扇门前叫:“三……”
门唬地开了,伍月笙脸色惨白。
陆领差点伸手扶她:“你怎么回事?”进来的时候脸就跟张纸儿似的,这会儿更好像要飘了。
原来是担心生病的女友。数量不少的围观女群众也各自散开,伍月笙乍醒一般,大步离开众人的注视,掏出手机给程元元打电话。
电话那边憧憬幸福的妈妈,尤不知东窗事发大难临头,和帝豪的众姐儿们扯荤段子扯得正欢。接电话时抹着眼泪问:“啥事儿啊宝贝儿?”
伍月笙说:“我没事。你有事儿了。”
第二十三章[vip]
立北县所属的九马山市以及临近几个市区内,凡踏过红灯街的,都知道立北县的程七元,和她的帝豪。帝豪在立北来讲是地标级的建筑,电视台打广告报地址都说“帝豪夜总会下车向北50米即到”。尽管随着改革开放、随着中国加入wto,广大人民群众物质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立北的娱乐业如雨后春笋般地篷勃发展,帝豪依然以其高水准的产品和独到的服务保持着行业领先地位。所以,能在帝豪站住脚,自然也个个都感觉良好,程七元为此开过会。神气的不要,只要骚气就行了,客人来玩,不是找妈来的。
小姐们以这句话为指导中心,紧紧贯彻老板娘的思想。每到天黑上座点儿,天上神仙路过帝豪都绕着走,生怕坏了自己多年的修行。稍有些灵力的法师道人,离十里开外就有种濒临千年狐穴的感觉。
今天轮值的佳佳丽丽都是前儿刚到的,才上岗很积极,早早就到门口去给过往的老少爷们儿放电。有车在门口一停,迅速扫视,起码副处级干部的座骑,下车的男人虽然年纪不大,倒是有种贵气。两人视线一对,立马掐了烟,迎上去没两步,驾驶位出来个身材火辣的长发美女。
女人对比自己漂亮的女人总有一种旁人难以安抚的怒气,何况这个漂亮女人面带敌意,直指帝豪。
丽丽向佳佳打个眼色,佳佳靠在门前挡住入口,斜眸问道:“干嘛的呀?”
伍月笙看着两张新脸儿,没理会,迈上台阶就要进门。
丽丽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帮腔:“哎哎哎,我说你找人还是干嘛给个音儿,我们这儿不招待女宾。噢?”
陆领跟在后边想笑,又觉得不适时宜,憋得直咳嗽。伍月笙生硬地说:“闪开。”话落没见效果,直接拨开两人推门进去了。
那佳佳的重心本来就倚在门上,被她一推差点摔了,踉跄着骂道:“找死吧操你妈的。”
伍月笙闻言停下,旋身冷笑:“那你可挺敢操。”
阿淼正在吧台打电话,听见门口喧哗,捂住听筒骂:“扎乎什么玩意儿……”抬头一眼看见伍月笙,妈呀一声挂了电话,用迎贵客的身姿贴了上去:“我的亲祖宗你怎么回来了?”
佳佳丽丽一听这称呼就傻了眼儿,板板儿地,立在边上大气儿不敢喘一下。
阿淼眼一转就知道她们俩惹事了,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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