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洲将沈朝惜带到了救援基地的房子里。 这里是地势高的一片区域,所以洪水没有淹过这边的房屋。 周边的老百姓也都是将东西往这片地方搬来。 前面,亮着灯,路灯下,男人的身姿被拉长,笔挺,俊美。 沈朝惜在他的背上,他就这样背着她,走过路灯昏暗的街道。 “陆云洲,你真的喜欢我吗。” 沈朝惜忽然问道。 在她说出这句话以后,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身躯一僵,靠着墙,他眸色晦暗幽沉。 他喉咙收紧,连带着呼吸,都减缓了下来。 “五年前,其实你跟爷爷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那时候的她从军区回来,恰好路过桦园的凉亭,当时宛若天之骄子一般的眉眼如画的俊美少年,清冷矜持,温文尔雅,他在陪她爷爷下棋。 只是爷爷笑着问他:“当真不喜欢我们家朝朝?” 少年手持着棋子,淡定的落下来,眉头皱着。 “嗯。” 他的话语还算温和平静,却又带有一种紧张情绪。 “老师,虽然我知道退婚,可能对两家影响不好。” “但毕竟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所以,陆云洲,喜欢我这件事,是勉强不来的。” “我相信你早就猜到,我为什么会在你面前装,因为五年前的事,我耿耿于怀。”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藏在心里面,我难受……我就想着,总有一天我要报复你。” 听到这里,陆云洲眸色一暗,他脚步顿住,在街道上停了下来。 在昏黄的路灯下,他就像是雨幕中,最沉闷的那个人。 陆云洲漆黑的眼眸中,翻滚着一抹复杂的情绪,却又在脸上,化为了疼惜。 谁敢保证年少时说的话。 是不用付出代价的。 他那时候年少成名,天之骄子,一心都在事业上,根本没有考虑过儿女情长。 来跟老师下棋的时候,提到过退婚的事。 也是他出于对沈家的认真负责考虑,他跟沈朝惜没有感情,或许婚约把他们捆在一起,是对沈朝惜极其不负责的一种行为。 所以他想跟老师说。 但是他没想过,因为他年少的一句话,会让他失去她唯一一次了解她的机会。 真正,在年少时,去认识她。 在背上的女孩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陆云洲眸色幽深,眼神彻底变得暗淡下来。 “我知道。” 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在黑夜中沈朝惜看不到他清冷俊美的脸。 却隐隐的觉得,他的嗓音里染上了一丝的疼惜。 心疼。 是她的错觉吗。 为什么他会这样。 沈朝惜在心里想着,忽然冷笑起来。 “你知道?”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们有婚约。” “你照顾我,也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你对我应尽的责任而已。” “陆云洲,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吗?” 沈朝惜苍白的脸上,眼角泛红,一滴热泪滚落。 然后倏然,化为一抹滚烫! 砸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身躯一震,就这么顿了一下,停在那里。 后颈的一点点热度。 逐渐灼烧着他的心。 沈朝惜是明知道装柔弱,在他这里已经行不通了。 故意这么说的。 但是陆云洲给她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 在知道了她是故意装出来的,来惹他心烦。 然后又明摆着告诉了他,她就是故意的,想要报复他。 报复他当年的那句话。 想惹他不痛快。 可是为什么,陆云洲没有给她一点起码想要的反应呢? 他就像是,将所有的情绪往肚子里咽了一样。 或许在她的眼里。 从始至终,都是伪装。 可对于陆云洲来说,却不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会变得因为她而情绪莫名的,起伏,失控。 只要她稍微皱眉,他就担心,会忍不住紧张。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发现了她的一丝异样。 就好像,她在看他的时候,陆云洲能透过她的那双眼睛,看到一丝的别样情绪。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夹杂着的细碎情绪,是他看不透她的。 但他从来都没有去多想。 只要她在他身边。 只要她高兴。 她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但是今天听到她说的这番话。 陆云洲才真正的,从她这里知道了原因。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当年什么都有不懂,在老师面前提到的一句话。 所以她说,她在家记了许多年,怀恨在心。 想要报复他。 或许陆云洲早就察觉过。 但他想的是,只要她能心里舒服一些,其实怎样他都无所谓的。 她刚才问他,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吗。 或许他现在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是他想说的是,他见不得她皱眉,在他面前掉眼泪。 只要她一哭,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觉得,要哄好她。 他们之间的婚约,也是成为了陆云洲心中,唯一的一道希望。 可千言万语,到他的嘴边,他薄唇紧抿着,忽然开口说道。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说完,他不再停留,因为雨夜中,风很冷。 温度降低了。 他要是继续停在外面,沈朝惜会冻感冒。 他眸色黯淡,漆黑的瞳眸中,像是划过了某种隐忍的情绪。 然后迈步,往前,朝着前方走去,进了他们部队所在的临时房屋。 这里的房屋被清扫过,洪水消退后,除了地面泥泞,其他地方还算能看得过去。 进了右侧拐角的一个屋子,陆云洲打开灯,将她放在了床上。 他的衣服被雨水打湿,沾着脏污的血迹,他皱了下眉,然后对她说。 “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但沈朝惜看着他,好似有些疑惑。 难道都这样了,他还能冷静跟她说话吗。 “我不饿。” 沈朝惜想了想,算是回答他的话。 “不饿?” 陆云洲眉头一皱。 他知道,她从之前的救援点离开,在外面走了一天,找他。 怎么可能不饿呢。 但是他忽然想到了,在军事基地食堂里的时候,小姑娘也是这样挑食的。 她喜欢吃辣菜,不喜欢青葱……或许,很多菜都不合她的口味。 想着,陆云洲走上前,认真看着她问到。 “你想吃什么?” “我去给你做。” # 笑死我了。 他俩简直不在一个频道上沟通。 沈朝惜:唉~看似是我暴露了吧,其实是另一个计策。 陆云洲:我真该死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是因为在意五年前的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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