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瑕坐在岸边等着那小丫鬟回来,无意间瞥见河畔斜对面的沈浮和柳依依。 两人并肩行走,似在说些什么,距离太远,瞧不清神色。 他们都穿着一身素绿色的衣袍,远远看去,宛如一对璧人。 他只是瞧上一眼便移开目光,并没有上前寻找的意思,眼神恹怠。 …… “殿下!” 那群孩童已经离开许久,江白终于抱着一堆食物回来了。 她把不知从哪儿带回来的一块布抖落开,接着把食物全都堆在上面。 有荤素包子,甜咸粽子以及各色糕点还有粽叶茶。 “殿下,这是余钱,还有这个……是卖粽子的店家见奴婢买的多,送的五彩绳。” 崔瑕只收了五彩绳,“剩下的钱你自己收着吧。” “多谢殿下。” “这五彩绳可有什么寓意?”崔瑕捏着这物件看来看去。 “嗯……”江白作思索状,“五彩绳也叫‘续命缕’、‘长命寿线’,可以驱除邪魔,祛病强身,健康长寿。” “长命?”崔瑕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转手收起了五彩绳。 江白也没指望他能戴上,她只是告诉他,她没有昧他任何东西。 崔瑕收了五彩绳后拿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就像变戏法一样指尖里翻出一根银针。 江白就见他一针针扎在食物上,见无毒便收起针,剥开一个粽子开始小口吃着。 “你也吃吧。”崔瑕对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的江白说。 “谢殿下。” 江白看他吃确实有些馋了,而且她觉得崔瑕肯定是存了试毒的心思,于是没有拒绝,拿起一个肉包子坐在石头上啃起来。 她三两下就能啃完一个,不像崔瑕慢条斯理的,因此她咀嚼的动作就逐渐慢下来了。 总不能一个下人当着皇子的面吃的比他还多吧。 等崔瑕吃饱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他再次拿出帕子擦擦嘴角和手。 “走吧,去找人。”他终于愿意去寻人了。 “是,殿下。” 江白并不知道崔瑕已经见过柳依依他们了,把剩下没吃完的食物打包后紧紧跟在他身后。 —— “依依妹妹,你怎么了,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走得有些累。”柳依依摇摇头,“倒是沈浮哥哥你,今日一直跟着我们作甚?” “啊哈哈,什么叫跟着你们,我没有啊!今日是端午,我当然也想出来逛逛了。” 柳依依见状也不戳穿他,心里的那点子郁闷却在此刻烟消云散。 沈浮哥哥,还是在意她的吧…… 心情好了,她便主动提起另一件事。 “沈浮哥哥,近日……七皇子殿下是不是还在调查当日殿中派刺客刺杀各位皇子的主谋?” “是啊!”沈浮长叹一声,“七皇子最近因着这事忙的焦头烂额,我去找他也被打发回来了。不过依依妹妹,你怎得忽然问起这事?” 柳依依:“我……我也是看沈浮哥哥你跟七皇子交好……怕沈浮哥哥你因为七皇子的事而……” “哦~原来依依妹妹是为了我啊!”沈浮打断她吞吞吐吐的话,俯身凑近她,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依依妹妹,你这么关心沈浮哥哥?” “没有!”柳依依忙撇开脸,语气坚定,“沈浮哥哥你想多了!” 说是这么说,脸上却带着薄红。 “好好好,是我想多了。”沈浮哄道,“依依妹妹,你一直扭着脖子不累吗?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柳依依脸红:“……沈浮哥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知道了~”沈浮适可而止,他抬头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说,“依依妹妹,我们赶紧去找其他人吧,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也不知道三皇子殿下那边如何。” “嗯。” 柳依依望着隐隐护着自己不被行人撞到的沈浮,心中升起暖意,那些本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的话也变得顺其自然。 “沈浮哥哥,其实关于七皇子殿下要查的事,我这儿有些眉目。” “什么?”沈浮看过来,表情诧异。m.biqubao.com “其实……其实是陛下寿宴那天晚上,我家的一个丫鬟如厕途中碰巧看到太子的贴身侍卫正跟一个舞姬说些什么……那丫鬟觉着不太对劲,也不敢多待,便赶紧回去了,之后便把这件事情告知了我。” 柳依依低声解释。 “原本我没多想,可现在细细想来,太子殿下也许不太对劲……” 说起太子的时候她声音小了很多。 沈浮脸上的轻松也不见了:“依依妹妹,确有此事?” “是。” “依依妹妹,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屋檐下,沈浮笑看着她。 柳依依抿唇摇头。 其实哪有什么丫鬟恰好撞上什么秘密呢? 是前世的时候,她无意从崔瑕那儿听来的。前世,七皇子调查此事无果,反倒是崔瑕比他先一步查到这事的主谋是太子,然后禀告了陛下。 之后,太子被废,崔瑕也一步步进入陛下的视线当中,声望也越发高涨。 今世,她将这个线索告诉沈浮哥哥,那么七皇子应当会比崔瑕更快找到太子密谋的证据,到时候崔瑕还能获得那些大臣的支持吗? 即便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步慢,那今后便会步步慢于别人了。 “少爷!柳小姐。” “小姐!” 两人边走边说时,季岁终于找到了他们,身后还跟着神情激动的小春以及崔瑕身边的侍卫。 三人各自找主,又碰巧找到了一起。 小春都快哭了,她要是真把小姐弄丢了,回头可怎么向将军夫人交代! “小姐,小春可终于找到您了!” “你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况且还有沈浮哥哥陪着我呢。”柳依依失笑。 那边—— “少爷,属下来迟了。”季岁垂下头颅,表情严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沈浮拍拍他的肩,“不用愧疚。” “谢少爷。少爷,小白姑娘她……” “哦!”沈浮拿着扇子敲了下自己的头,“差点把我们家小白给忘了。” “走走走!赶紧去找人,那小丫头指不定躲在哪里哭着呢!” “是,少爷。” 我们家…… 柳依依抿唇,看着沈浮往前走的背影,手指攥紧了帕子。 “小姐,我们不走吗?”小春困惑。 她摇头:“跟上去吧。” “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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