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死后会爱上一个人。 —— 高考结束,他收到了夏花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很高兴,约好了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八月七日这一天,他出门了。却不知道这一天是他的死亡日,也是她的死亡日,是他痛苦的源头。 云晓很震惊,他死后会以灵魂的姿态继续在人间飘荡。死去的痛苦还存在于身体中,他怨恨那个害他死去的男人,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现在只是一缕鬼魂,连生人都触碰不到。 同时,他也很迷茫,他站在墓前看着亲人悼念。他的目光划过那些静默的亲戚,痛哭流涕的父母,最后落在自己弟弟身上。 他的弟弟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自从父母离婚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此时看见弟弟,他甚至恍惚地以为自己还活着。 之后,亲戚们都走了。 他们都在说着他可怜,说着他父母可怜,又说着幸好还有一个弟弟能够陪在父母身边。 是啊,他,他的父母的确很可怜,他认同这句话。但是幸好是什么意思?这句话让他不舒服。 亲戚散去之后,他看见了一个女生。 她叫江白,是他的同学,曾经说过喜欢他,所以才会在他死后来看他吗?那他确实应该感谢她,能够顾及着那点情谊专门跑一趟。 云暮自嘲地笑了笑。 后来因为无聊,他跟着云暮一起去了大学,他想看看夏花大学到底是什么样子。开学那天的确很热闹,学生特别多,可惜这些都和他无关了。 到了第四天,他在夏花大学里随处转悠,他又看见了那个叫江白的女生,她正在挖土。他有些好奇她的用意,但是,这个时候的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过去的同学罢了,所以好奇也有限度,很快他就不再关注此事。 直到那天,他跟着云暮一起去墓地时,才知道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原来,都是因为他啊…… 她一直记着自己喜欢向日葵,记着自己的志愿是夏花大学。她看上去那么难过,他的心也跟着酸酸的。 在那七天假期里,她每天都会去墓地看望他,风雨无阻。她会陪他说话,会说她会一直记得他。 他不是很相信,人生那么长,一个活人怎么会记得死人一辈子呢?她对他的喜欢应该很快就消失了。但他依然很感谢她,感谢她还记着他这么一个人。 …… 云晓又在夏花大学看见她了,她手里正拿着相机对着学校拍照。他忽然想起来,她说过会拍一些夏花大学的照片给他看,没想到她说的是真的,并且在下一次去看望他的时候,把照片都带过来了,还送了他一张夏花大学校门口的照片。 是因为觉得他再也没有机会去看看夏花大学,所以才特意这样做的吗? 这样想着,他的眼眶热热的。听着她不停地介绍夏花大学,他忽然想碰碰她,但是,他的手还是穿过了她的身体,这让他感到一阵无力。 —— 自从知道这个叫江白的女生在他死后也那么喜欢他,不知不觉中,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他跟在她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知道了她学习的样子,和舍友玩闹的样子,知道了她一直很认真地在照顾那盆向日葵,知道她努力学习考研是为了他…… 很多很多,都是为了他。 那天,她和舍友看完电影,遇见了两个醉酒的男人,他很生气,可他做不了什么,现在最多只能让向日葵不会枯萎。 好在,她很厉害,两拳就把那两个男人揍趴下了,骄傲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真厉害! 之后,他跟着她回宿舍了,看着她睡着的样子,他觉得很可爱,忍不住一直看着。 …… 云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看过云暮了,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被人故意推到了马路边,可他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可有一个人冲过去了。 看着她冲过去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都要停止了跳动,他甚至希望她不要冲过去。 “为什么要救我?”他听见云暮问。 她说:“因为你是云晓的弟弟。” 云暮不敢置信,他也同样如此,他没有想过她救人的目的是因为自己。 真的值得吗? 他想问。 望着她坚定的面容,他真的好想抱抱她。可是他不能,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嫉妒云暮。 不仅是云暮,卓秀他也嫉妒。因为他们可以正大光明跟她相处,可以跟她一起玩儿,他们还去了度假村泡温泉,去海边推城堡,而他只能在一旁干看着。 云晓总是痛恨自己这副身体,因为他只能看着江白在雨中寻找着带有他照片的吊坠。 不过是一张照片,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他的心底泛着涩意。 —— 云晓不喜欢卓秀,因为他觉得这人很烦人,经常给江白添麻烦。而且,江白正在努力学习,他为什么总要过来打扰! 尤其是他看江白的眼神,他真的很讨厌,心脏堵堵的。 “云晓是我唯一的玫瑰,或者说,他是我唯一的一朵向日葵。”她这样说着。 她,她是这样想的吗? 云晓此刻有些羞涩。 见卓秀那副沉默的样子,因为一直被江白的那份沉甸甸的喜爱所滋生的傲慢从心底破土而出。 【看啊,她只喜欢我!她心里只有我!】 【你们又算什么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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