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逃了,姚寅笙也停下了脚步,站在洞口,一个比较安全的位置。那个人摘下了兜帽,是一张老脸,一张非常严肃的老脸。那双眼睛,姚寅笙感觉很熟悉,几个呼吸过去,姚寅笙想起来了,“你是,九咒塔的塔主?” 那张老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我觉得上次跟你见面,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姚寅笙不是来跟塔主叙旧的,她问:“那个人呢?” “跑了。” “她是九咒塔的人?” “没错,加入三年了。” “她为什么要加入?” “因为愤怒。” “愤怒?” 塔主点点头,“是的,愤怒。愤怒,是九咒塔的主要动力,所有九咒塔的成员当初选择加入,都是因为心中的一股愤怒。她的愤怒,非常强大。” 姚寅笙哼了一声,“我就不信,这里面难道没有你们鼓吹的原因吗?” 塔主今天的心情好像很好的样子,一直在笑,脸上的皱纹就像卖相难看的橘子,皱巴巴的。塔主没有因为姚寅笙的话动气,反而对她说:“那如果,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你又如何释怀?” “哦?这么说,你还挺了解的。” 塔主又是礼貌地点头,“比你了解的,少不了多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姚寅笙摇摇头,“我不知道,这种无奈我也知道,我这次来没有站哪边,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过来的。” “哦?那你还追过来。” 姚寅笙眨眨眼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了,塔主轻蔑地笑了一声,“其实,你还是想把她抓回去的,是不是?即便不是交给警方,也会交给调查组,是不是?” 塔主在洞道里来回走了几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回答得上来,我便让开。但你若答不上来,这次我也放过你了,你就这样回去,如何?” “什么问题?” “善与恶,你如何看待?” 姚寅笙不解,“这是什么问题?善与恶,标准在人,你若觉得这件事是善,那便是善,你若觉得是恶,那便是恶。” 塔主又笑了一下,“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这世间的善恶,孰多孰少?” “孰多孰少?我觉得各占一半吧。” “若是能如此平衡那就好了,可你知道,这世界不公平,善恶的多少是不均的。你听说过极端的善与极端的恶吗?两者伴随着,因一方的存在而催化,因为极端的善的存在诱发出了极端的恶,极端的恶会激起无数的同情,形成极端的善。两者又相互转换,物极必反这个词你应该知道,这极端的善与恶也是如此,极端的善有时候害了别人,而极端的恶,有时候又帮了忙。就拿这件事情来说,这所谓的善保护了所谓的孩子,但伤害了曹芦花。那些遭遇,那些无奈在她内心积攒以后得不到释放,她连个说法都拿不到,进而孕育成了极端的恶才诱发了这样的惨案。你说说,这样无休止的斗争,究竟是人在斗,还是那所谓的善恶在斗?” 姚寅笙沉默不语,塔主的话,她明白。让她把人带回去,说实在姚寅笙也下不去手,现在哪怕塔主把曹女士带过来交到姚寅笙手上,姚寅笙未必就敢接过来。 塔主不知不觉来到姚寅笙面前,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姚寅笙触电一样缩回去,手里拿出哀魂鞭警戒着。塔主收回手,后退了几步,“你若是想伸张正义,我不拦着,但曹芦花心里也渴望有人能帮她伸张正义,在无奈不公转换成愤怒之后,人就扭曲了。” 姚寅笙耸了一下肩膀,“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个世界漏洞太多,老鼠也太多,不是所有人都光明磊落。不说别人了,就说你吧,上次你孙子到处放炸弹炸了人,你都想把他带回去。” “所以啊,这是人之常情,护短,怕担责任。我当然也不是指所有人,有些品行真的能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是极个别少数,你我都不是,你觉得呢?” 姚寅笙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来,塔主弯下身子跟她平视,“姚寅笙,善恶皆存于世,我们要允许它们任何一方以任何一种形式存在。我们要做的,只有接受,而非妄想改变。恶,除不尽,善,有时候也不纯粹。” 塔主转身离开了,“如果你觉得困惑啊,何不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探讨这个深奥的问题。” 塔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复杂的洞内了,姚寅笙还在咀嚼塔主的话,这些话听着好像在曹女士的行为开脱。但你说要真的一点道理都没有吧也不绝对,至少那极端的善与恶指的是什么,姚寅笙还是清楚的,她也知道,这个世界漏洞太多老鼠也太多,很多人选择钻空子,为的也是自己。 脑子越来越乱,姚寅笙心里一阵无奈,这到头来,自己对曹女士跟这件事的看法到底如何,她希望谁好过都分不清了。 “寅笙姐姐,你在吗?” 是小翠的声音,姚寅笙回过神来,小翠打着手电筒找到了她,“寅笙姐姐,还好你没事啊!那人呢?” 姚寅笙哦了一声,“这里地形太复杂了,给她跑了,没找到。” 小翠显然相信姚寅笙的话了,“这样啊,那我们出去吧,江队长发现你不见了,让我进来找你。” 姚寅笙点点头跟小翠往回走了,一路过来她其实没有做记号的,要不是小翠后来误打误撞地赶来了,她可能还能在这儿迷路。跟江队长集合,外面站满了人,云西警方叫来的支援已经到了,正打包尸体呢。 那五位父亲,无一例外,全都死了,五位母亲现在除了哭什么都不会了。看到姚寅笙,大家凑了上来,“怎么样?人呢?没抓到?她的本事在你之上?” “哦......嗯,追到了,但是她跳崖了,那里面追进去有一个洞口出去就是悬崖,她早就做好打算了,一路跑到那儿跳出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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