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子、丧妻之痛连续打击着庄爷爷,他虽然花了时间走出来,但当提起那段往事,还是忍不住会落泪。姚寅笙看着不远处一直蹲在庄山衡坟前的封紫欣,她可能也竖起耳朵在听,姚寅笙看到封紫欣偶尔会抬手蹭一下脸颊,估计也是在抹泪。姚寅笙收回目光,看着庄爷爷难过的背影,心里也很是惋惜。 等到庄爷爷调整好情绪转过身来,姚寅笙才继续问:“那,那个相框,是您买回来的吗?” 庄爷爷震惊不已,“你是怎么知道的?” 姚寅笙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想了想才说:“其实,我是收到封紫欣的委托,希望能帮她找到非常珍重的相框,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头绪,正好今天是庄山衡的忌日,所以就顺道过来祭拜一下他。” “哦,这样啊。”庄爷爷好像很坦然就接受了,也不过问其中的种种,这让姚寅笙有些不安,庄爷爷该不会把她当成骗子了吧? 可是庄爷爷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悦或怀疑,他反而对姚寅笙说:“那你可以回去复命了,这相框啊,确实是我买回来的。当时这个相框出现在夜市里的一个二手货摊子里,我一眼就认出了阿衡,我原以为这相框是阿衡的遗物,所以拿回来放在家里几天。但是上面还有那姑娘,我觉得应该让阿衡在天之灵也能看看她,所以我带着相框来到阿衡这儿,又担心这么赤裸裸地放在外面会被偷走或者收走,所以我请来了工匠,这样保存相框也能保存得久一些,安全一些。” 不得不说庄爷爷考虑得确实很周到,也看得出来,他很疼爱、也很想庄山衡。虽然曾一度面临无计可施只能放弃的境地,但冥冥之中柳暗花明了。封紫欣可能也听到了庄爷爷的话,起身对庄爷爷深深地鞠了一躬,尽管庄爷爷看不见。又陪着庄爷爷坐了一会儿,庄爷爷看着天色渐晚,跟姚寅笙告辞后就离开了。 庄爷爷消失在走道上,封紫欣才来到姚寅笙身边,坐在庄爷爷刚才的位置,重重地叹了口气,“还好,我没有把它弄掉。” 姚寅笙看着封紫欣的侧脸,又想到了她跟庄山衡的关系,想要说的话如鲠在喉。封紫欣靠在椅背上悠悠地说道:“事情你已经听庄叔叔说了,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姚寅笙点头,不意外那是假的,这种估计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姚寅笙心中也还有些疑问,“你也是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的吗?” “是啊,我没有跟你说我家这边的情况。从我印象中,我没有爸爸,可我却冠着她的姓。我妈后来嫁的那个男人不认可我,我妈为了不被那个男人赶走,也把我当成拖油瓶一起讨厌我。那男的有钱,这没话说,从14岁开始,我提出要一起住,他给我找了一间离学校比较近的公寓,每个月给我妈一笔钱,其中包括我的房租和生活费,我妈也是到点了就把钱转到我的银行卡上就好了,他们对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胡闹就行。” “后来我上高中了,我妈怀孕了,给我的生活费越来越少,而且频率也越来越少。我知道,那个所谓的家已经容不下我了。后来我主动提出住宿,这样就不用花钱去租房子了,他们求之不得,每两三个月才给我一笔生活费,金额也不固定,要是心情好他可能会给我多一点,一万多两万都有,但要是心情不好了,一千块用两三个月也正常。还好我在学校什么都是刷饭卡的,要不然我也存不下钱。” “高考结束那天,我是唯一一个没有爸爸妈妈来帮忙搬行李的地方,他们还忙着张罗小儿子的三岁生日呢。那一天,我一个人叫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拉到了一间出租屋,那是我用三年攒下来的钱临时租的房子。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一下他,要不是他有的时候大发慈悲多给我一点生活费,我还攒不来那么多钱呢。” “高考结束以后我就开始打暑假工,我要给自己挣学费,给自己挣生活费,因为他从我记事起就跟我说,他只把我养到高中毕业,之后是死是活都跟他没有关系。我也不指望跟他有关系,我想改回亲生父亲的名字,可是无论我怎么问,我妈就是不说,没办法,我只能顶着这个姓氏活下去。” “后来我遇到了他,他幽默风趣,在乐队里弹的是贝斯,学校有什么活动都会邀请他们上台,我没想过我跟他会有接触。可是后来我们还是碰到了,就在一次庆典晚会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场馆的不同地方排练,他借着送奶茶的机会跟我攀谈,但是从他兄弟们看热闹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他是蓄谋已久的。” 学生时代的爱情比成年之后的爱情要美好得多,姚寅笙看到封紫欣在回忆当年的时候,嘴角一直是上扬的,眼睛也是亮亮的。封紫欣继续说:“抛开其他的不讲,我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里,绝对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几年。他离开以后,我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我也去找了好几个心理医生配合治疗,吃药,出门跟几个好朋友聊天聚餐,培养一个情趣爱好,这些我全都做了,可是,那件事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每当我离开了朋友,放下我手上的事情之后,我就会重新想起那件事。” 封紫欣的症状,可能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她的出租屋一天比一天乱,她可能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倒垃圾是什么时候了。她的枕头上沾满了泪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如此反复加上闷热的天气已经发霉,她也全然不在意。她怎么离开的,姚寅笙已经不打算继续问了,姚寅笙只希望,她的来世,多一些人爱她。 “呼,好了,东西已经找到了,我知道我也该离开了,谢谢你跟卢大哥这段时间的帮忙,还有,对他这两年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帮我传达给他。” 姚寅笙也随着封紫欣起身,“我会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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