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鹏吃痛收回了手,心有不甘地看着地上的袋子。姚寅笙蹲下来打开袋子数了数,一袋里装了有三十沓纸钱,有的摸上去还很新,一看就是从银行拿出来之后没有用过的。江队长蹲下来查看其他的袋子,发现其他袋子里装的数量都差不多,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姚寅笙起身拍了拍手,“朱老板,藏着那么多钱,活着的时候没少攒啊。” 朱鹏直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钱袋子,目光坚定不移,“我的钱......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的钱啊?” 江队长背着手对面着朱鹏,“当然是把它们还给你的债主了,不然你还要找一个继承人吗?” 朱鹏一听要把他的钱送人,脸色一变立马拒绝了,“不行!这是我的钱,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们不能拿去送人!” 姚寅笙戴着手套从袋子里拿起一沓钱,“你看好了,这些钱是活人用的,倘若你要是还活着,这些钱怎么处置可能还是要听你的,但是现在你只是一个魂魄而已,你忘了吗,现在你能用的钱只有这种黄色的纸钱。” 朱鹏张了张嘴,只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挽留住自己的钱。姚寅笙趁机给江队长使了个眼色,张队长也很明白,朝身后招了招手叫来了几名警员,几个人一起把新拿出来的几袋钱给搬走了。 朱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朱鹏的脸色在看不到钱的那一瞬间变得灰白,仿佛警察带走的不是他的钱,而是他的精气神。突然想到了什么,朱鹏在阵法中突然发难,他狰狞地朝着姚寅笙呲牙咧嘴,“我的钱,那是我的钱!你故意让人家当着我的面把我的钱拿走,你好歹毒!” 最后一批钱也已经全部拿出来了,只有四个袋子,江队长招呼手底下的人继续加把劲,工人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收拾好东西之后先行离开了浴室,一直等到浴室门口没人了姚寅笙才开口说话,“朱老板,我问你,倘若这些钱我们不拿走,你一只鬼一直这么守着,你有什么目的吗?” 朱鹏没好气地说:“我没有什么目的,我就是不想让其他人发现我的钱。” “那有什么意义呢?这些钱你又不拿出去花,而且你也没有花钱的理由了,就这么放着迟早有一点会被发现,要么是被一些调皮的小老鼠打洞发现了啃烂,要么就是某一天这栋房子被打下来的时候暴露在众人面前,到时候你能怎么办?” 朱鹏显然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姚寅笙见朱鹏没有回答便继续抛出问题,“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你没有子嗣,家里的亲戚不怎么来往,江队长也跟我说你的尸体当时是贺玉兰接回去的,现在贺玉兰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早就不惦记你的这点钱了,你说这些钱你留着能给谁?没人帮你处理这些钱,你又能怎么办?”没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 朱鹏听到姚寅笙最后一句话,非常惊讶地抬起头,他想反驳吗?想!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黯然伤神地低下头去。 姚寅笙看到朱鹏如此颓废便不再说话,她希望朱鹏现在的一言不发是在心里自己劝自己,劝自己跨过这道坎儿,劝自己放下。 江队长已经让人把钱送回警局去了,杨皓飞和小刘两个人还沉浸在一袋又一袋的现金当中,江队长简单对两个人进行了一个询问,但是两个人均表示对藏在浴室里的钱不知情,江队长也只好把两人放走了。 姚寅笙还在浴室门口等着朱鹏的态度,江队长转回浴室正想要开口,姚寅笙只是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待在阵法里一动不动的朱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姚寅笙觉得自己腿都要发麻了,朱鹏都还是没有动静,要不是担心自己走开了朱鹏可能会冲出法阵,姚寅笙现在都想把朱鹏一个人丢在这里慢慢想,她则到外面的沙发上休息休息。 渐渐的,姚寅笙发现木盒子里的黑气减少了很多,最后在盒子上找不到一丝黑气,再看朱鹏,他恢复了正常中年男子的模样,胡子拉碴,脸颊凹陷,两眼无神。姚寅笙垂眸唏嘘,这应该就是朱鹏死去时候的样子了。 朱鹏花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抬起头,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跟你走。” 姚寅笙看到朱鹏没有还手之力了,便让他回到木盒子里,再把地上的阵法撤掉,铜钱收起来还可以接着用,黄符则是在阵法失效之后原地自燃。轰的一声,木地板上只剩下灰烬和火焰焚烧的焦味。 江队长望着一地的灰烬问道:“他这是......走了?” 姚寅笙把盒子收起来,“他已经放下了,接下来就是我的事了。哦对了,这房子里的这些垃圾......” “这个你放心吧,我已经交代了租房公司的那两位,他们明天会安排人过来打扫的,不过看这样子,估计租房公司要下一点血本了。” 姚寅笙看着蜂窝煤一样的天花板,点头称是,不过这已经不是她要考虑的范畴了。跟江队长告别之后姚寅笙又来到了露天停车场,此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姚寅笙把身上仅剩的一沓纸钱烧光之后担心这路费不够,还咬破了指尖血抹在自己的玉佩上。黑白无常现身了,从停车场旁白的菜地里缓缓飘来,姚寅笙打开了木盒子,朱鹏的鬼魂拖着孱弱的身体爬了出来。 这种弱鸡一样的鬼魂黑白无常也懒得上锁链了,黑无常直接把朱鹏扛在肩上,简单道了句谢谢之后便原路返回。倒挂在黑无常肩上的朱鹏毫无生气,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姚寅笙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自己的,亦或是现实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让他一蹶不振干脆放弃抵抗。 但是不论怎么样,这一次的事情也算是很好的得到了解决,晚上回到宿舍姚寅笙也打开了《集魂录》,纸张上又多出了一列毛笔字: 朱鹏,男,北河市麻山县那平村人,一九六四年生,二〇二一年卒,死因:饥饿而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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