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玩味地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宫齐夜直勾勾地盯着她,发红充血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怕。 云苏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有交换条件,你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替蛮族办事,以及你几次针对君长渊的原因是什么,我就把答案告诉你,怎么样?” 宫齐夜沙哑道:“你只用一个答案,就想交换这么多?” “没办法,谁让你输了呢。” 云苏意味深长地道:“贪心是赢家才有的权利,你没有拒绝的资格,不是吗?” 就算宫齐夜咬死了不说,暗一也有的是办法严刑拷打,撬开他的嘴。 他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 关于蛮族的情报早就吐得一干二净,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倒只字不提,还嚷嚷着要见君长渊,不过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宫齐夜沉默了一下,哑声道:“镇北王妃,是我小看你了。” 能说出这种话的女人,绝不是他原本以为的无用花瓶。 是他小看了云苏,把她当成普通女人抓了进来,不管她是怎么和镇北王里应外合的,他最初对云苏的轻视和小瞧,都是导致他一败涂地的原因。 如果早知道的话…… 宫齐夜心里泛起黄连一般的悔意,苦涩到了心坎里。 “事已至此,说这种话也没意义,输了就是输了。” 云苏挑眉道,“我还挺喜欢你的傲慢,能把你们一网打尽,都要多亏了你看不起我。”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冷嘲热讽还可怕。 简直就是诛心! 宫齐夜煞白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额头青筋都爆了起来,死死盯着云苏没说话。 君长渊冷声道:“说完了吧?要是不肯交代,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云苏还没说话,宫齐夜就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答应你!我说!” 云苏点点头:“行,你说吧。” 宫齐夜嘶哑着嗓子慢慢说起来,他给云苏讲了一个漫长又曲折的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从小出生在天盛富庶之地,家境殷实,父母兄长都是经商的商人,唯有他作为幼子,自幼聪慧,因此受到家人的疼爱和期许,盼望着他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替家中改换门庭。 这个孩子也确实很争气,十三岁便下场考试,取得了不错的名次,成了远近闻名的神童。 他一路顺风顺水地长大,家中父母兄长用大把的银子供养他读书,直到他十八岁时成功中举,考入京城,最后在翰林院当了一名七品文官。 这个官位在京城贵地不值一提,但对于民间出生,只有通过科举才能进入朝堂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步登天了。 他的家人非常高兴,他自己也很高兴,认为自己前途无量,早晚有封侯拜相的一天。 但是,他低估了朝堂官场的复杂。 他确实有状元之才,但是这样的人才,朝中每隔三年就有一个。 能站在朝堂上的个个都有这样的才干,比他更优秀、更聪明、家里更有权势的一抓一大把。 而他只是个普通商人家的儿子,没有根基也没有背景,甚至还因为商人地位低贱,受到过许多冷眼和轻蔑。 曾经的雄心壮志被打压,热血也被现实泼了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他不甘心就这样蹉跎一生,因为中举当官一步登天,他跨越了自己原本低微的出身,野心也开始膨胀,他想要再继续往上跨越,成为真正有权势的大官。 于是他想方设法地钻营,做了无数的努力,巴结上司,交际贵人,甚至为了求靠山还娶了上司的女儿,花了近二十年,终于从七品小官,成为了四品官员。 但一切也到此为止了。 再往上,三品官员已经是朝中重臣,不是一个根基浅薄的普通人能轻易爬上去的。 他必须另谋出路,却始终没有办法,反而因为之前往上爬的过程中,得罪了人,被人趁机告了一状,陛下罚他官降两级,还将他赶出京城,去偏远之地做地方官。 这无疑是将他二十年的努力,一朝打回原点。 虽然说,如果他老老实实去做官,做出一番成绩后,还有可能凭功绩再调回京中。 但是他等不及,并且怀怨在心,认为自己是被恶意打压,到了地方后一心只想钻营,而他的家人也因为他当了官,觉得背后有靠山,行事日渐嚣张跋扈,成了一方豪强。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几年之后,有百姓上京状告,揭露了他贪污行贿、结党营私、逼死无辜之人的罪行。 皇帝大怒,下旨将他缉拿,查实后判决全家流放,所有家产都被抄家。 他被流放的地方正好就是北境,在抵达边关的那一日,正遇上蛮族入侵,他被当成俘虏和百姓一起被掳走,从此进入了草原部落。 “我不服……明明是我一人犯错,皇帝凭什么株连我的家人?!我爹娘当时都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了,我兄长的小孙子才七岁,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要被流放?” 宫齐夜声音嘶哑,双眼猩红,浸满了仇恨怨毒的厉色。 “我回到天盛的第一天,就不停地打听我家人的下落,但是结果是什么?我爹娘被流放没两日,就因为年迈体弱,走不动路,被衙役活活打死在路上,我大哥心疼孙儿,被衙役打断了手脚,不治而亡,我侄孙儿不懂事,半路上掉水里淹死了,大嫂疯了……全家老老小小,不过两年就死得一个不剩。” “我不服!” “他们明明没做过什么恶事,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皇帝要杀就杀我,何必还要连累他们?!更可笑的是我活下来了,他们反而一个个全死了。” “这是老天爷要让我活着!既然如此,我就要好好的活着,哪怕是给蛮族当走狗,我也要报复天盛皇帝,我就是要打开北境边关,放蛮族南下入侵,我要让天盛皇帝臭名满身!要他被天下百姓唾骂,钉在青史上永不翻身!!” 他越说声音越大,怨毒的音调在监牢里盘旋,听得人不寒而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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