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渊狭长的凤眸一下子冷凝无比,脑海里各种线索纷纷闪过。 在京城街道上,苏苏被刺客的剑刃抵住脖颈,伤口微微渗血…… 被刺客挟持到这座山上,倒在山道半途中的那匹马…… 突然出现的毒虫潮,仿佛受到指令一般,齐刷刷地沿着刺客走过的路线往悬崖方向爬…… 暗一曾说,他没有看到苏苏在悬崖上有任何异常举动…… 苏苏顺着滑索离开后,毒虫群却没有散开,反而前仆后继地沿着铁索继续追踪…… …… 这些零零散散的线索串在一起,终于让君长渊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云苏大概能猜到,她被刺客带走后,他肯定会带人追上来。 但有刺客在旁边盯着,她无法确认暗一等人的行踪,也不可能准确知道,能帮她的人就在身边不远。 如果她不知道暗一等人在场,甚至不确定君长渊什么时候能带人赶到。 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没有遇到生命威胁。 云苏是不可能轻易召唤毒虫的! 她的这个能力一直是秘密,全京城只有君长渊和少数镇北军的暗卫知道,这是云苏保命的依仗,也是她最大的底牌。 聪明人是不会轻易亮出底牌的。 因为好牌只能用一次,用在关键时候才能发挥最大价值,随随便便的使用,不仅浪费,还有可能得不偿失。 君长渊之前就觉得奇怪,毒虫群突然出现,他以为是云苏召唤出来指路的,现在才想想才意识到不对劲。 刺客并没有要对她下杀手,云苏还想利用刺客的挟持,找到他们的老巢。 她怎么可能在刚出京城不远的地方,就把自己保命的底牌用出来,让刺客有所警觉呢? 万一那些刺客都死于毒虫之口,云苏想利用他们顺藤摸瓜的计划,不就全泡汤了吗? 要是这样,她还不如在京城就翻脸,直接让镇北军将刺客一网打尽,还省得被挟持受罪。 由此可见,君长渊一开始猜测的毒虫群的来历是错的! 云苏没有召唤它们,是它们嗅到了云苏血的味道,自发聚集成群,一路追逐过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君长渊眼眸更暗。 他猜想,云苏可能也不知道,她的血会吸引毒虫。 否则她不会让自己轻易受伤流血! 因为馋血食肉是毒虫的天性,如果因为追逐她的血液而大量聚集,谁能保证,这些毒虫不会攻击云苏? 云苏能操控毒虫的能力不知从何而来,她恐怕也没有尝试过,在毒虫渴血的情况下,她还能不能压制它们? 一旦她控制不住,毒虫群暴动,她就会和常人一样,陷入无穷无尽的毒虫围攻中,甚至比常人更危险。 一个人身上能有多少血?又能喂饱多少只毒虫? 君长渊不懂医术,不了解这些。 他只知道,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云苏的血液对毒虫有强烈的吸引力,这对云苏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没有血的吸引,她一样能控制毒虫,可有了血的吸引,毒虫反而变得没那么可控了。 如果云苏没有及时察觉到这一点,就很有可能陷入自己召唤的毒虫危险中。 ——比那些刺客更危险! 君长渊慢慢沉了一口气,幽沉的凤眸望向悬崖另一侧,那条空荡荡的铁索。 他大概知道,苏苏为什么没有停在悬崖上,反而配合了刺客的威胁,利用滑索离开这里了。 她没有召唤毒虫,毒虫潮却出现了。 云苏会比其他人更早发现不对劲,有刺客在身边,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即使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血会吸引毒虫,云苏也不会在悬崖上继续停留。 所以,她一定会选择先离开这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也不迟。 这就是暗一看到的,她很配合刺客的要求,毫不犹豫地用滑索离开了。 “聪明的丫头。” 君长渊低声说道,暗沉的眼眸微缓和了些。 或许,他也不用太担心。 云苏并不笨,她对毒物的了解远胜过他。 连他都能察觉到血液的问题,只要多给云苏一点时间,她肯定也能发现。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掌握她的行踪,只有找到了人,才能谈别的。 君长渊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石缝中。 石头缝隙内侧,刻着几个浅浅的字体,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君长渊定定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转身飞身回到了树杈上。 暗一立刻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王爷,王妃有留下线索……”吗? 话还没来得及问完,君长渊摆手打断,目光看向旁边一名暗卫:“你说的那条溶洞近道,现在带路。” 暗卫微愣,随即拱手应下:“是!” …… 另一边。 滑索的长度远远超出了云苏的想象。 因为铁索简陋,用来滑行的铁钩也不够圆滑,摩擦力较大。 一开始从山崖滑行而下,借着巨大的高低落差,滑行的速度惊人的快,但是越往下走,滑索的坡度越小,速度就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云苏被扑面而来的风吹得脸颊生疼,从一开始担心速度太快,落地时会被撞成肉泥,到中途开始担心坡度不够,滑到一半卡在半空,中间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但好在,刺客准备的滑索还算有用,这些问题都没有发生。 大概滑行了近十分钟后,铁钩带着云苏滑动着撞进了一片位于山腰处的树丛里。 密密麻麻的枝叶扑面而来,像鞭子一样抽在身上,生疼生疼。 云苏用手臂护住脸,不时感觉有树枝勾到她的衣服和头发,不知穿行了多久,受到树枝阻碍的滑索终于停了下来。 但云苏并没有落地,反而是被悬在半空。 还没等她放下手,忽然一股力道传来,拉拽着她往一侧挪过去。 她立刻抬头看去,就看到几个同样被树枝弄得一身狼狈的刺客,正站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拿着一根弯钩的木棍,勾住弯钩,将她拽了过去。 云苏嘴角抽了抽:“……” 这落地的方式真是够原始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弯钩受力往前滑,带着云苏落到了树干上。 刺客一把拉住弯钩,冷冷对她道:“自己把装备解了,下来!” 云苏无言,双脚踩在树干上,费力地解开腰间铁扣,刚刚站稳,就听到后方树丛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抽打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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