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帝虽然猜到君长渊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京中动兵,但听到他说“数桩大案”,脸色仍不由变了变。 君长渊不是会夸大其词的人,他也不喜欢说大话。 因此,他说有数桩大案,那就真的是出大案了! 天盛帝严肃地坐直身子,龙目威严地看着他:“这话何意?渊儿,你仔细说清楚。” 镇南侯听得心里一惊,目光盯紧了君长渊。 君长渊放下手,声音冷冽而低沉,仿佛自带一股杀伐气息,听得人后背寒凉。 “第一件案,臣大婚时行刺的刺客再次现身,与京中街头发生械斗,死亡十三人。” “第二件案,镇北王妃与五皇子于今夜刺客现身时,同时失踪,下落不明,疑似被刺客绑架。” “第三件案,镇南军疑似与刺客勾结,潜伏京中图谋不轨。” “第四件案,京中有人私挖密道,被镇北军当场拿下,人赃并获。” 四桩大案,一桩比一桩严重惊人。 天盛帝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宽大的龙袍衣袖拂过桌面,掀翻了桌上刚沏好的热茶,雪白的釉瓷茶杯“砰!”一声摔在地上,热茶与碎瓷四溅。 “陛下小心呀!” 杜公公霎时变了脸,急忙扑过来挡住天盛帝,连连用拂尘挡开热气和碎瓷,脸都吓白了。 “陛下没有被烫伤吧?奴才这就派人传太医……” 天盛帝却仿佛没听见,脸色铁青地看着君长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镇南侯同样一脸惊愕不可置信地看着君长渊。 他到底在说什么?! 刺客现身,械斗死亡这都是小事。 但,镇北王妃和五皇子失踪?被刺客绑架?刺客还疑似和镇南侯府勾结?京中密道? 这都是些什么事情?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镇南侯只觉得匪夷所思。 君长渊面具下一双凤眸沉冷,犹如漆黑的渊,对视着天盛帝又惊又怒的神色,却不见一丝情绪波澜。 他的声音依然冷冽沉稳,清晰地道:“臣所言,句句属实。” 天盛帝脸色越发难看,眼底掀起惊怒的骇浪,龙袍袖下的手紧紧攥住,怒不可遏。biqubao.com “……” 跪在地上收拾瓷片的杜公公,悄悄偷瞥了一眼,立刻加快了手上动作,匆匆将碎瓷片拢到袖子里,擦干地毯上的水渍,赶紧退到一边,低眉顺眼的大气不敢出。 做贴身太监的,一定要懂得看陛下脸色,否则几条命都不够用。 “陛下!” 镇南侯突然反应过来,立刻上前跪下,“臣今夜一直在侯府中,全然不知京中发生了何事,对镇北王殿下的指控,臣冤枉!” 不管君长渊说的这四件案子是真是假,镇南侯只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侯府绝不能跟这些事扯上丁点关系,一定要马上洗清。 甭管是刺客,还是密道,还是王妃跟五皇子失踪…… 这桩桩件件,沾一点都是大难临头! 而且,镇南侯此刻也确实是一头雾水,他根本想不通,君长渊的指控是从哪里来的。 天盛帝沉着脸,冷冷看了眼镇南侯,没有理会他的解释:“渊儿,你一件一件的说。” 天盛帝重新坐下,龙目威严而幽沉,不辨喜怒。 “朕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长渊应下,冷声开口:“此事还要从两个时辰前说起,当时……” 因为是向皇帝汇报,自然不能长篇大论地说,但又不能省略太多细节,十分考验人的口才能力。 君长渊的陈述详略得当,又条理分明,三言两语就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反而是天盛帝听得不可置信,皱紧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今夜镇北王妃与五皇子一同出游,结果在回程的路上,碰巧撞见了械斗的两批刺客,被其中一群刺客所抓,绑架掳走? 而战败的另一批刺客在逃窜过程中,又撞上了正巧来接王妃的镇北军,被镇北军活捉了两人,从这两人的审问口供得知,他们是南地一带的土匪,与镇南侯府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里面的关系不可谓不复杂,一波三折。 天盛帝光是理解事情经过都花了片刻功夫,只觉得难以置信。 他狐疑地看着君长渊——他说的这些,真的是现实发生的?而不是编出来的戏折子? 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事实上,君长渊说的这些确实是八分真两分假。 因为有些事情,他不可能完全坦白地告诉天盛帝,只能以借口带过。 比如,云苏为什么大半夜和五皇子在一起? 又为什么不带侍卫随从,单独在街上行走? 因为云苏和五皇子是去探查徐家,他们不是没带侍卫,而是带了暗卫随行。 只是在离开徐家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和暗卫汇合,就被事先埋伏的刺客袭击了。 君长渊自然不能实话实说。 所以他便借口,云苏是和五皇子是一起去夜市游玩,不慎与侍卫失散,在返回王府的途中遇到了刺客。 至于被活捉的黑衣人。 其实是从徐府离开的秋荷,发现云苏不见了,于是立刻派暗卫四处寻找,然后才遇到了刺客。 到了君长渊这边,他对天盛帝的说辞却是—— 云苏和五皇子与侍卫失散,被刺客绑走后,四处寻找的镇北军正好撞上了逃跑的刺客,于是将其活捉。 这样八分真两分假,不仅掩去了云苏私闯徐府的事,也把刺客有意针对云苏的事,变成了两个人运气不好,不幸遇上才被抓。 这是为了防止天盛帝觉得,刺客是针对云苏而来,而她却连累了同行的五皇子,对云苏心有不满。 别忘了,现在御书房里还站着一位孟阁老。 他可是五皇子的嫡亲外祖父,德高望重,会深夜站在这里的原因,不用说也是为了亲外孙来的。 君长渊不会让孟阁老觉得,是云苏连累了他的外孙,这对云苏没好处。 君长渊凤目幽潋,取出一份盖了手印的供词:“这就是镇北军审讯过刺客后,所得到的口供证词,关于刺客的来历之事,请陛下亲自过目。” “呈上来!”天盛帝脸色冷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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